“主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终于接通,他跪在座机边上,听筒死死地碾着耳朵,压出红痕,好像这样用力的动作就可以从榨出言误一两句称心如意的话来安慰自己。 “快了,”言误漫不经心地说,他的电话背景音是猎猎的风声,不知道他在哪里,他笑了笑,说,“宝贝乖,要记得换药。” “好、好……可是我好想你……”叶宴平咬着下唇,声音隐隐带哭腔。 电话那端沉默下来,他愈发心慌,又追问几句,言误冰冷的声音传来:“我不是跟你说过,要少哭吗?” 因为一旦软弱起来,就不像他了。叶宴平非常清楚,他抓着话筒,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去,把脸上的医疗贴浸得濡湿,他听不进去似的,一味地说:“我知道了,主人,你快点回来好不好?回来……” “明天。”言误挂了电话,像再也听不下去。 叶宴平丢开断线的电话,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赤着脚从一楼回卧室,服侍的人从二楼下来遇见他,满脸的鄙夷刺痛了他的心,他抓了抓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慢慢地进了房间。 他照镜子,看到全身镜里那个人,他孱弱又苍白,赤脚套着单薄的睡衣,五官尽管精致,却总有种不和谐的虚假感,那眉眼总是软弱的、含泪的,比不上脸庞原主人的冷静不屈,一点都比不上,他一直知道。 他是个失败的赝品,可那又怎样?言误还能大费周章地再造一个赝品出来吗?他还有时间和精力吗?他只能捡自己这个残次品,他也只配得上残次品。 叶宴平抽了一张纸巾,缓缓地把眼角下的泪痕擦干净了。 他拿了一枝眉笔,在右边眼角下点了一点,镜中人眼角下立时多了一滴泪痣,但五官依旧死板,看起来毫无灵气,他又抹去那点不伦不类的多余装饰。 这张脸用他的一切换来,博取心爱之人的欢心,它多么来之不易,又多么令人恶心。予一惜一湍一兑。 天光轮转,日升月落,。 大约所有的约定都是用来打破。 而从杜识迎嘴里承诺的话,兑现的希望就更渺茫。 要是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如人所愿,那该多好。 晚间听到叩门声,杜识迎前去开门,门口却空无一人,他关门的动作一顿,在地面上捻起一封桃红封面的信,信由火漆封装,他不怎么珍惜地撕开,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展开。 一幅精美的工艺图展现在米黄的信纸中央,古朴的外型,十二个刻度的圆盘表面,两根浑圆尖锐的指针――是一面造型精巧的钟表。 那两根长短不一的针合拢在一起,直直地指向最高的数字。 杜识迎把它沾火烧了,若无其事地等待李重遇回来。再晚一些,李重遇回来了,神色疲倦,抱了杜识迎很久才说“累”。他说:“又出事了。” “什么事?”杜识迎问。 “…………”李重遇没有回答,他用指腹摸了一下他的脸,审视这张脸,看着他误解过而现在深爱的人。 “因为我?”杜识迎又过于多余地从李重遇的神采里读出讯息,没有电视新闻手机,他也能推测出事实,他是普通而平凡的天才。 他问:“言误做什么了?”像很熟悉那个名字似的,冷冷地说:“杀人、绑架,除了这些他还能有什……唔……” 李重遇蓦地勾起他的下巴,堵住了他的嘴,他无法容忍纵使是冷漠的吐字,也显得对别人了解的杜识迎。那两个字藏在他的嘴唇里,只消说出来,就好像含着一种与众不同的亲昵――其实他明知道不可能,但杜识迎不令他完全感到被爱。 他接近残暴地在杜识迎身上寻找存在感,要让他疼了,才有种双脚落地的实感。杜识迎最好不要说别人的名字,最好也不要再提起没有他的过去,这才好。 舌尖钻进他温热的口腔里,吮吸、啃咬、厮磨,嘴唇在激烈的动作里蹭得红肿起来。杜识迎吸了一口气,从嘴里尝到一点铁锈味,然后李重遇最后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放开了他。 杜识迎再望着他,就好像明了一切,温和地伸手揉他的小手指,说道:“去洗澡吧,我叫了外卖。” 李重遇去浴室洗澡,杜识迎在厨房用微波炉热饭,那面古朴而巨大的钟忽然跳入脑海,他手腕一抖,险些让一个白瓷盘阵亡,好险接住了,慢慢地挪动。 那面钟在脑海里迟滞地转动起来。 肃杀的信号,嘀嗒的声响。三百六十度、一圈又一圈地轮回,藏在耳朵里、他永远都捕捉不到的那抹光明。 他没有说谎,他没有如同“猪猡”那样被塞进墙壁里受罚,因为唐钟锐对他总是特殊的,上课、作业、考核都特殊,那受罚当然也要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