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李重遇想到这句话,脸色一时都黑了。杜识迎要摧毁由言误接管的苟延残喘的组织,解救自己,可他呢?如若有闪失,杜识迎倒是洒脱皆可抛,李重遇一想到什么抛不抛的就全身冒火。 他的视线落到杜识迎手上,心想要不再把他锁起来算了……就听到杜识迎说:“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哪个人?”他随口问。 “那个像我的人。”杜识迎说。 “没看到真人,但在卧室看到了他跟通缉犯的合照,丑不拉几的,像你?真没看出来。”李重遇恶声恶气地说,他有预感这又是什么狗屁的险恶目的催生的产物。 杜识迎好像有些被逗笑,略微弯起嘴角,说:“他原来的模样就有些微妙的像我,偶然被唐钟锐遇见了,他想开发新‘艺术’形式,也为了粉碎我的自主意识,就动了复刻一个我的念头。” “当时我还小,刚好是最佳观察期,他在我起居的地方装满摄像头,观察我的一切日常,给我一些指定的事情,记录我的反应,数据用来矫正那个更小一点的少年。” “先让他的心理接近我,再等他长大一点,脸通过医美手术,彻底变成我十五岁的样子。” 李重遇忽然一个激灵,道:“怎么观察?”不等杜识迎回答,他又喃喃地念道:“……阅读哲学论,拉小提琴,整夜睡在书桌上杜识迎冷不防说:“有人的。” 半夜颠倒,杜识迎被折腾得死去活来,虽然李重遇并不禽兽,但他变得易碎,一碰就受难。后来他想大约是因为在李重遇面前他倦怠掩饰,但凡难受张口就说了,然而一坦白才发现,自己竟有那么脆弱敏感。 晚上昏昏沉沉地手脚缠作一团睡去,他感到脸上有人在抚摸,不用想也知道是李重遇,也是奇了怪了,他最反感别人做这种事,偏换了个对象心里便直泛甜。 “……别摸了……睡觉。”他抓住李重遇的手背,迷迷糊糊地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上,哑声催促。 “就睡。”李重遇回答。 但床头灯还没有灭,他的视线还胶在杜识迎脸上。杜识迎合着眼睛半梦半醒地挨了一会儿,依然感受到目光,于是竭力地想睁开眼睫。 眼上却落下一只手,啪嗒一声,灯也关了,眼皮被黑暗和掌心亲吻着,李重遇低声说“睡吧”,杜识迎大脑里的想法刚起了个头,转眼要被不情不愿地按灭。 他颇为不甘心,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嗯,什么?”李重遇以为自己听错,杜识迎脑袋一动,下巴抵在他锁骨上,呼吸的气全都洒上去,微痒,他又重复一遍。 “我说,叶宴平是叶徽的亲生儿子。” 观察日志是叶徽奉命做的,叶宴平是叶徽亲手送进红磨坊的。他当年经手矫正叶宴平心理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小男孩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未曾想到,他会对一个间接害死自己父亲的人情根深种,连同人格和自尊都抛却了,卑微地顶着别人的容貌和恶意满满的名字,过活余生。 与此同时,某间私人别墅里,叶宴平穿着睡衣躺在大床上休憩,他受的那一枪过了24小时才取出来。夹在镊子上的子弹甚至还没有洗干净血肉,言误就赤手拿下来,放在唇中央无限痴狂地吻了一下。 他又受当心一箭,眼睛霎时浸满了眼泪。 好在言误很看重他的死活,把他搁在这里精心照顾了几天,只是人不见踪影,他总有许多事情要忙。叶宴平从早到晚都是睡觉,休息,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他过了十几年,所以并不觉得无聊。 只是这一次实在太恐慌,他梦到言误一枪杀了他,杜识迎冷眼旁观,随后他们俩人携手扬长而去,只剩地上他自己一具孤零零的皮囊。几次三番,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再也睡不着了,打了四五次言误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