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声音不大,可在影七耳朵里,简直跟擂战鼓没两样。
来了来了来了。哥哥来了。
他赶紧把准备好的表情端上来:眼尾微垂,唇瓣轻抿,眉心微微蹙着,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
他甚至还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很可怜,我非常可怜,我可怜得不行了”,就等着哥哥推门进来,一眼瞧见自己这副模样,然后心软,然后心疼,然后亲自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说不定还会摸摸他的头,说一句“行了行了,别跪了”。
结果门一开,进来的是南六。
影七的表情,僵了零点三秒。
然后“唰”地收了回去,收得比翻书还快。
他重新低下头,心里已经把南六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遍,最后幽幽叹了口气:哥哥,你就不能亲自来叫我起来吗?派这么个东西来算怎么回事?
南六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从心里杀了八百回,笑嘻嘻地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凑近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笑眯眯地开口:“哟,狗东西,跪老实了没?”
影七缓缓抬头,目光如刀,一字一顿:“狗东西不是你叫的。”
南六又把牙一呲,白花花的,亮得能反光:“我就叫了,怎么着?”
影七没应声,又低下头去。心想:南六,你给我等着。我现在是不能怎么着,但我记着了。等我搞定了哥哥,就算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我也得把你的舌头拔了。不,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我给你留半截。不能再多了。
南六还故意在那儿叫,一声接一声:“狗东西,狗东西,狗东——”
最后一个“西”字,死活没出来。
因为影七又抬起了头。
只是抬起了头。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算不上凶狠,就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南六的舌头当场打了结,那个“西”字在喉咙里卡成了一团浆糊。
他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是怎么回事。
明明眼前跪着的,还是那个整日里除了撒娇就是撒娇、抱大腿比谁都快、哭起来鼻涕泡都能吹出来的狗东西。可就在那一抬眼的工夫里,他恍惚觉得自己面前跪着的不是影七,而是他们家王爷。
不对,比他们家王爷还吓人。
南六愣在原地,瞳孔微微震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不对,这不对,这狗东西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难道这狗东西平时那个撒娇卖萌的样子,都是装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狗东西平日里有多不要脸,他和北七可都亲眼见过,撒泼打滚,样样精通,那种不要脸的程度,装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