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时,宋暨延不可置信地瞪着简槐川,眼睛都瞪红了。 片刻后,他压着嗓子厉声道:“简槐川!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的喜欢当什么?!” 宋暨延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简槐川没说话。 “简槐川你说清楚!”宋暨延逼问他,“你就这样对待别人的喜欢?!以前单位那些人跟你说喜欢,你也这样?你就这样!!亏我把你当神仙一样崇拜! 你走之后,那个位置我根本不想要,我有能力自己争取,而不是靠你让出来,可就是因为你我才愿意坐那个位置,因为我知道你的理想还在!好!你没心劲儿干了!我替你! 我的性子你也知道,要不是你,我不会去这种单位束着自己!我因为你而去,因为你继续留着!我喜欢你,我为你忍耐,我继续你的理想,可你就这样对我?!” 他快气疯了。 如果宋暨延平静些,就会发现简槐川突然很不对劲,两只手不停地颤抖。 他不知道简槐川迅速被巨大的自虐感吞没,已经有些失控。 宋暨延没有得到回应,再次逼问:“说啊!你一直这样回馈别人的喜欢吗?那个分手的小男朋友呢?也这样?” 片刻后,简槐川双目放空地盯着天花板道:“是啊,还有谁喜欢我,一起来吧。” “…………?!!”宋暨延双眼猩红,猛地站起身,听到门外有动静,大步过去将门反锁。 然后,他更是疯了一样质问道:“简槐川你就这样自甘……” “自甘下贱?”简槐川喃喃打断,“为群众服务,就是得放低姿态,我没教过你?别总觉得自己家世好,前景好,群众不认这些,他们只念着你为大家弯了几次腰,做了多少事……” 听着听着,宋暨延终于察觉简槐川的不对劲。他的心迅速沉下去。 简槐川怎么了?好像是记忆错乱了一样,跟他的这段话,发生在宋暨延刚工作的时候。宋暨延打小生活优渥,总有架子,跟群众闹了很多矛盾,简槐川就这样教导他。 门外是冯姐代老爷子问怎么了,宋暨延匀着气息,说:“没事,只是聊聊”。 等冯姐走了,宋暨延恍惚地重新坐在床边,黑暗里,他能看见简槐川的肩膀不住颤抖。 为什么啊?这么好的简槐川怎么突然这样了?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抹了把眼睛,胡乱想了许多,从他们小时候到长大后,从参加工作到简槐川离开,从简槐川踹掉的那个小朋友想到爱而不得的自己。 很乱。 到最后,宋暨延决定放手一搏,这么多年,他的心愿就是简槐川能成为他们宋家人。 简槐川现在病了,别人都近不了他的身,只有宋暨延可以,他要照顾简槐川,要让他慢慢好起来,要让他开开心心地留在他们宋家。 宋暨延给简槐川盖了盖被子,起身出去,宋郦常脸色铁青地过来,让他不要没事打扰简槐川休息,宋暨延没吭声,走进一间只有逢年过节才去的屋子。 “你不要胡闹!”老爷子眉头高竖,在他身后喊了句。 宋暨延的委屈和憋屈达到顶点,这么些年,他跟在简槐川身后这么些年,胡闹过吗? 他忍够了!他哪里比不上别人!简槐川凭什么总是装作看不懂他的心意? 再次回来时,宋郦常和段荀洲都在,段荀洲防贼似的盯着他。 好啊。段荀洲其实也一直觊觎简槐川吧。 要真算起来,他宋暨延才是简槐川宋宅2 段荀洲快要气疯。 宋郦常用拐杖使劲敲打地面,“给我住手!!” 没人理他。 屋里屋外的护工啊医生啊护士啊保姆啊司机啊,全都跑来拉架。 两个人到底是抵不过一群人,最终被扯开,这俩人原本都是体面人,此刻头发乱了,衣服也扯破,下巴、脸都青着,胸口急速起伏着,还都虎视眈眈盯着对方,哪里像领导和老板? 最多高中生。 宋郦常走过来,抬起颤颤巍巍的手,照着两人的后脑勺,一人给了狠狠一巴掌。 “都给我滚出去!两个混蛋!”他气得不行。 简槐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进被子里,快把老爷子心疼死。 槐川啊,怎么竟招这种疯子啊!这些孩子平常好好的,怎么一见槐川就疯啊? 不对,不是槐川的问题,是他们本来就疯。 哎呀。宋郦常无声地叹口气。槐川的命啊。 屋子静下,简槐川慢慢露出脸。 宋郦常看了两眼,倒也不怪臭小子们疯魔,确实好看,确实好看啊。当年老简还在,大家作战时有代号,老简的名号叫“小仙儿”,公认的……好看。槐川跟他爷爷极像。 想着想着,宋郦常猛地回神,他也疯了吧?老简啊,我最近还是别念叨你了。 不行!宋郦常决定,不能让宋暨延当男同了,太可怕!段荀洲他也得提点两句! 书房,宋暨延还在犯浑:“说到底,还是您制造机会让我喜欢上简槐川的!要不是您,我能一双眼睛盯着他,最后盯到心里去吗?” 宋郦常哑然片刻,比孙子声音还大:“让你跟着看为人处事,谁让你往心里盯了?” 宋暨延被说地莫名理亏,也拔高嗓门:“谁让他这么好看?!” 书房外头,偷听的段荀洲炸起来:“好看也不是给你看的!” 宋暨延不甘示弱:“更不是给你看的!” “不管给不给我看,我都是永远留在槐川身边的人!”段荀洲梗着脖子。 宋暨延又被激怒,冲着门:“我说了,从今天开始,槐川是我们家的!” “槐川是我大哥!他会跟我走的!”段荀洲也冲着门。 “槐川要留在我们家!!” “槐川要跟我走!!!!” “槐川……” “混账!” 宋郦常一拐杖甩在孙子屁股上,“混账!都给我闭嘴!” “你有没有样子?要不然我录下来让你下属看看!”他冲宋暨延厉声道。 宋暨延被抽得屁股疼,他都三十了还被揍屁股,气得很:“那我不干了!我也辞职!我是为了槐川留下来的!他都不要那一摊子,我也不要了!我在家守着槐川!”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蠢。 “哎呀——”宋郦常重重叹一口气,“你们这些小混蛋啊,放槐川一条生路吧。” 宋暨延还顶嘴:“是别的小混蛋让槐川这样的!他跟我在一起绝对会开心幸福……” “出去!”宋郦常没法再跟混蛋孙子交流,只想静一静。 宋暨延:“您别气,劝您想开点,我跟别的男的在一起,怎么也不如槐川好吧?” “出!!去!!!”拐杖敲地面,邦当响。 “……”宋暨延沉默片刻,走了。 书房外,段荀洲已经没影。宋暨延想了想,抬脚又去简槐川那里,绝不让他们单独相处。 朝阳大卧室,一片黯淡中,简槐川交待段荀洲:“你去跟老爷子说一声,我们走吧。” 段荀洲猛地吸了口气,挠着头道:“对不起啊大哥,我不惹他了,你在这好好养……” “不用道歉。跟你没关系。”简槐川声音很轻,又说一次,“我们走吧。” 段荀洲眼睛瞬间通红,不知该如何是好。 简槐川转过脸,平静地看着他:“带我去看看海吧,荀洲。” “不要!!”段荀洲声音都哽咽了。他知道大海对简槐川意味着什么。 简槐川安抚他:“我只是去看看。听话。” 其实,不仅仅是海边,废墟也行,荒野也可以,黑暗中也不错……能让简槐川把一些散不去的情绪用埋葬的方式扔掉,他心里会舒服些。 黑暗中——现在的这片黑暗已经被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