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槐川叹气:“去找剪刀。” 门口蹦进来一个人,大喊:“你们两个在干嘛?!!” 是贝境。 贝境眉头紧蹙,来不及多想,一拳朝两人挥过来!操!这两个人果然搞一起了? 段荀洲偏头一躲,被贝境按在墙上,他抬脚就踹。 简槐川:“……”他吓了一跳,差点儿尿出来。 “住手!”俩人都听不见,简槐川刚要挪外面去找护工。护工大叔和小徐听见动静一前一后地跑进来,暂时顾不得两个打架的,先问他怎么了。 简槐川拧着眉:“一个去找剪刀,一个帮我解裤子!” 他要憋疯了。 病房里不允许放尖锐物品,护工大叔去旁边护士站借剪刀。 小徐满脑门是汗,有生以来第一次帮别人脱裤子,还是他们大老板的。真是没想到。绳扣本来就紧,他还有些紧张,怎么也弄不开。 简槐川靠在墙上,往后轻轻磕着后脑勺,生无可恋。 他琢磨着,实在不行,在裤子中间撕开一个口子?然后他就会成为坚韧励志的秋日蘑菇。 还未钻破厚土的蘑菇仰面朝天,幅度很小的动了动贴在裤边的两根手指。 无声回答:“这是,2。” 小徐鼻尖都是汗,一咬牙,低头想用牙齿把绳子咬断,却“哐”得一下被谁大力甩开。撞到墙上的时候,他看清楚了,是简董另一个小弟。 这些年轻男孩们啊。 护工大叔挥着剪刀进门。 简槐川抽着气,极力压制着体内的冲动,一把拿过剪刀,进了卫生间。 “啊噫!”简槐川刚进门,谁又一把拦腰抱他,并夺走他的剪刀。 他小腹一松。 秋雨终于落,蘑菇倏地出。水淋淋的大蘑菇哎,鲜灵儿的——谁要?嘿嘿,不卖。 简槐川低下头看了眼,无话可说。 江锚抱着他双眼通红:“简槐川你要干嘛?!” 简槐川轻轻一搓面颊,拼着力气甩开江锚的手:“你先出去吧!”说着,他从愣怔的江锚手里拿走剪刀,进了淋浴间,剪开裤子,甩掉病服,冲澡。 咔。剪刀被甩到外间的时候,江锚捡起地上烂掉的裤子,抓抓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到衣柜拿出新的病号服,以及浴巾,进去等着简槐川洗完澡给他穿。 贝境看了眼段荀洲,冲卫生间里面喊:“毛毛哥,你知不知道他们俩刚才在干嘛?” “滚!”江锚烦道。 从昨天晚上开始,江锚走哪,贝境就跟哪,在屁股后面一直犯贱。 贝境哼了声,搂住段荀洲的手臂:“哥,你们都嫌弃我吗?” 说着,他就要抱上去。 段荀洲猛地退后两步,伸手指他,“给老子正常点儿!” “哥哥呜呜……”贝境的眼泪说掉就掉。简槐川从卫生间出来的瞬间,他倏地扑过去,一边哭一边告状,“槐川哥,你骗人,我哥还是不理我,毛毛哥也凶我呜呜呜……” 江锚一把揪住贝境的衣领。 简槐川叹了口气,从他们身边脱身,扶着墙走回病床,他真的累。太累了。 “打吧。继续打。”他有气无力地说,闭上双眼。 护士这时候推着车进来,给他输液。简槐川也没睁眼,软绵绵地任人摆弄。 江锚皱着眉,攥拳狠狠按了下贝境的肩膀,松开,回到病床边,守着简槐川。 简槐川慢悠悠睁眼:“我没事。你晚上不是有讨论?”江锚加入了一个心理救助社团。 江锚把手搭在他输液的手背上,一边帮他暖着,一边轻声:“请假了。” 简槐川“哦”了声,再次沉沉地闭上眼睛。 段荀洲坐在椅子上愣神。贝境盯着三人,冲简槐川说:“槐川哥,那我走啦,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送零食什么的,我开玩笑呢,你们不用管我了,就当我没出现吧,拜拜啦。” “……”简槐川现在真是没力气挨个哄,贝境真的大步走了,他用力喊段荀洲,“你到底怎么哄的小孩儿?赶紧去看看!” 段荀洲烦躁地看他两眼,顿了顿,还是跟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简槐川和江锚。俩人都没说话。 简槐川眯着眼睛,轻声道:“上来陪我躺一会儿吧。” 江锚轻手轻脚地躺在一边,半搂着简槐川,静静地看着他。 简槐川微微侧目:“怎么了?” 江锚轻轻摇头,没说话。 “哎。跟我说说吧,毛毛。”简槐川叹口气,轻声说着,“我现在病了,你们就什么都瞒着我。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快好了,就快好了。” 江锚的眼睛顿时红了,抬起上半身,在简槐川嘴唇上轻轻一压,不让他说这种话。 简槐川仰脸回亲,“不开心就告诉我。” 过了大概五秒钟,江锚垂着眼,低声道:“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这样。” 简槐川睁开眼,呼吸都滞住,几秒后,他轻轻调整着自己,让语气尽可能平静温和,“后悔了吗?没关系,学校那边我联系过了,还可以转……” “简槐川!”江锚皱着眉打断,然后放轻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感觉乱七八糟的,尤其是我知道贝境是你们以前的弟弟之后,好烦躁。” 简槐川微微松了口气,他其实也差不多。假如他身体很好,处理这些没有问题,可是他时不时这样病怏怏,实在有心无力。他能看出来,段荀洲跟贝境有矛盾。 或者是,段荀洲有点儿不知道如何面对忽然出现的贝境。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假如贝境一直没出现,说明他过得不错。可现在贝境出现,还有一点心理问题。贝境真的变化好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造成的? 简槐川刻意不让负面情绪出来影响自己。 但问题的答案?他总不可避免地发散思维。 简槐川捏捏江锚的手指,努力保持平静:“关于小境后来。没跟你仔细说过是不是?” 江锚:“恩。” 简槐川回想着:“高中毕业之后,荀洲把他送给一户人家。我不知情,假期去找哥俩,已经人去楼空。这件事是我后来重逢荀洲,他告诉我的。” “那你没必要跟着愧疚,你对得起他们。”江锚开解他。 简槐川双眼放空,自言自语似的:“小境可能是怨我没找他。” 江锚皱眉:“那段哥为什么不找?不是说要找也是他的事?” 简槐川垂下眼:“我不知道。” 当年他问过段荀洲两次,提出可以帮忙把贝境接回来,段荀洲让他别管。他就没再管了。毕竟,贝境首先是段荀洲的弟弟,才是他的。 江锚有些烦躁地着指关节。他恨不得把贝境一脚踢走,可现在。 简槐川亲亲他的脸:“跟小境好好相处,好不好?” 江锚没说话。 “我得补偿他,要不然过不去心里这道坎。”简槐川哄着说,“你也看出来小境有点儿不正常,等他好起来,愿意跟我们正常沟通,我就不操心了,好不好?” 江锚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头:“只要他别再惹我。” “好。”简槐川摸摸他的下巴,“抽空我跟小境好好聊聊。” 给简槐川喂好饭和药,江锚急匆匆赶回学校。 宿舍,贝境看见他才回来,笑嘻嘻的:“毛毛哥,我给你带了夜宵。” “……谢了。”江锚生硬地说完,并没有接他手里的饭。 贝境不以为意,站起身,把饭亲自放到江锚桌子上,离开时压低声音:“你要是信他们俩的鬼话,有你后悔的时候!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 国庆,简槐川给全公司批准十天假,都好好休息一下吧。 也让段荀洲有时间多跟贝境沟通沟通。 假期第三天,他觉得身体好些,跟江锚回润七村。 小院依旧,老梨树上的累累硕果已经成熟。简槐川仍像夏天一样躺在椅子上养神,听着江锚进进出出地忙活,这样的日子真让他安心。 “尝尝怎么样?”江锚喂过来什么,简槐川眼都没睁,张嘴吃掉。 甜丝丝的炖梨。 简槐川睁开眼,弯了下嘴角:“甜。” 江锚咧咧嘴,亲亲简槐川:“你更甜。” 院子外头叽叽喳喳,四个小崽结伴过来。 “简叔!我好想你啊好想你啊!”小泽爬上他的膝头,一连串说着,“你给我们买的衣服和玩具太贵啦,不过我们好喜欢呢。奶奶说,你还给了好多钱……” 昨天回的村,简槐川已经挨家转过,小崽子们昨天说想,今天还想。 他忍不住笑起来,搂着奶乎乎的小崽,捏捏他的脸,“吃胖了?” 小泽“哎呀”一声,自己摸摸:“我得减肥呢,要不然简叔不喜欢我了。” 大洋:“简叔本来就更喜欢我!”说着,他凑上来亲一下简槐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