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吃饭、吃药,简槐川继续昏昏沉沉地睡,昨天太费精神,发烧就是因为耗了神。 到半下午,简槐川浑身软塌塌地清醒。浑身干爽,估计被江锚擦洗过,舒服不少。他躺靠在床头愣了会儿神,听见江锚在院子里接电话。 是段荀洲的电话。 江锚一接通就一串,“您好。我是江锚。非常感谢您这两天的卖力奔波,往后有机会一定当面谢您。您肯定想说转学的事情,现在我来告诉您,不用再找人了,您请回吧,辛苦了。” “……”段荀洲上午陪老爷子下棋、吃饭,刚到北京分公司,想着问简槐川接下来他是继续在北京,还是回新总部,就打了这么个电话……电话里谁啊?? 他皱皱眉,“你是小混蛋家长?” 江锚语气平静道:“我是小混蛋本人。” “…………”长久的沉默过后,段荀洲惊道,“不是小姑娘吗?!” 江锚拧了拧眉,继续平静道:“您为什么会以为是小姑娘?是不是对女性抱有什么偏见?” 段荀洲再次哑口。这辈子让他说不出来话的人,没有。 女性偏见……这扯他大爷的蛋呢?! 他深吸一口气,问:“你跟槐川什么关系?” 江锚顿了顿,直接道:“我是他男朋友啊。” 段荀洲惊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声儿都颤了:“男朋友什么意思?说清楚!” 江锚心平气和道:“您贵庚?哦,我的意思是,您年纪也不是很大吧?这个岁数应该对同性恋相关的知识略有耳闻,假如您的耳朵能够接听这方面……” “怎么说话呢?!”段荀洲本身就是暴脾气,看简槐川面儿才没直接训小孩。 江锚:“我一直在跟您好好说话,先表达了感谢,又提出了不用再找人的诉求,最后挨个回答您的问题。说回同性恋的问题,假如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对您进行一些科普……” “槐川呢?!让他接电话!”段荀洲快压不住火了。 江锚刚要说“在我家睡觉”,就听到简槐川喊他。 他应了声,对着电话说:“您稍等,消消气,等会儿我让他给您回电”。 进了小卧室,江锚端了水,递给简槐川,喂他喝了两口:“吃点儿橙子,好不好?” 简槐川点头:“谁的电话?” 江锚:“搞传销的,我没受骗,放心吧。” 刚说完,手机又响了。还是段荀洲。 简槐川让他接通,还是免提,他刚喂了声,那头立马喊起来:“槐川你从哪儿抓来一只野猫崽子,上来给我一顿挠,我操!我被他怼得半截身子快入土了……” 江锚觑着简槐川的脸色,插嘴道:“段哥,我没有怼您。另外,我现在是家猫。” 段荀洲接连深呼吸几下。 简槐川瞪了眼江锚,问段荀洲:“你刚打电话了?说什么了?” 段荀洲立马一顿劈里啪啦。 简槐川感觉又要上不来气,踹一脚江锚:“道歉。” “对不起,段哥,消消气,”江锚垂着眼,委屈巴巴地对着电话,“我真的没有怼您,您好像对我的一些话没有理解到位。您非要这样针对一个小孩子吗?我刚才就解释过了。” “………………”这下不仅段荀洲没了声,简槐川也静了。 他一把拂开江锚的爪子,瞪他:“出去!” 江锚在简槐川掌心蹭了下脸,委委屈屈出去了。 简槐川真是无奈了。这小子疯完,现在又激发出来什么属性了?他还第一次见。 他对着电话:“行了,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两天被这小子气得头昏,太难管教……” “那你受虐狂啊?还是养孩子上瘾啊?!”段荀洲大为震撼。 简槐川沉默了。 段荀洲叹口气:“我没别的意思。不是,他刚说的真的假的,什么男……” 简槐川打断:“回去再跟你说吧。” “哦。”段荀洲问他,“那什么时候接你回?” 简槐川:“再看吧。有事儿?” 段荀洲顿了下:“没事儿。这不担心你么。” 简槐川“哦”了声:“我挺好。” “那我明天下午就回了?老爷子让我明天上午再陪着下几盘。” “明天下完先回吧。辛苦了。” “说这干什么。” “你不是最烦应酬?” 段荀洲抓起苹果啃一口,晃着二郎腿,“应酬跟应酬不一样啊。这还行,我下挺痛快。” 简槐川静了两秒,问:“你还是没让让老爷子?” “他让我放开了下的啊。” 简槐川吸了口气,没说话。 段荀洲“嗐”了声:“至于想那么多么。老爷子也乐呵呢。说我性子直率真诚……” “那我虚伪?” 段荀洲咽下苹果,一顿,说:“看来那小子没少气你。行,有火冲我来吧,我心大……” “我心眼小?” “…………”段荀洲一脸懵,突然想起简槐川这一年不舒服,赶紧说,“别过心,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大剌剌顺嘴说惯了,你别……” 没等他说完,简槐川叹口气,搓了下脸:“抱歉,刚突然就……” “抱什么歉,你觉得村里待得舒坦,就多住一阵子,好好散散心。”段荀洲说。 简槐川“恩”了声。 段荀洲想起来一件事,问他:“总部确定迁哈?” “迁啊。”简槐川奇怪,“你不都带人已经来了?再说,润城不也你们哥俩老家。” 段荀洲“嘶”了声:“多操心操心自己。别唠吧自己活得像所有人大哥。” 简槐川没再说什么,让他先挂。 然后对着小卧室的门口,提气道:“进来。偷听完了没?” 江锚垂着头进来,把切好的橙子给简槐川,“有点儿酸,你吃慢点儿。” 简槐川吃了一片,无语地看他:“你又酸什么?” “我没有跟人煲过电话粥呢。” “……”简槐川轻轻叹口气,“要不是你,你以为我愿意打这电话?”按理,他该自己给老爷子去个电话,但实在是没精气神。过后再登门吧。 江锚立即高兴了点儿:“我又甜了。” 简槐川敲他的脑门,“对长辈都尊重些。荀洲就不说了。昨天你……” “上午你睡的时候,我已经挨个上门道过歉了。”江锚低下头。 简槐川吃完橙子,又躺了回去,没说话。 江锚给他捏腿,“那转学这事儿就过了啊?” “我还在想,别催我。” “好,你别太费神。”江锚说完,又问他,“要不要到院子里坐会儿?下完雨很舒服。” 简槐川:“恩。” 江锚两手一抄,把人抱到院子里,放在竹椅上。 林大爷这时候刚好进来,看着他小心地抱着人放下。 江锚微微红了耳根,打完招呼,自顾自蹲下,把简槐川的双脚放自己膝盖,给他穿袜子。下完雨稍微有些凉意。穿了袜子,又给简槐川披了件薄衫。 林大爷坐下。瞪着眼睛。这一个被伺候惯了的,一个伏低做小的。 他清了清嗓子,冲江锚道:“我一个孤老头子,还要被你在这刺眼?!” 江锚抬起头:“刺什么眼?要不我给您打盆水洗个脚?” 简槐川轻轻踹了他一下,“回屋待着去。” 江锚:“干嘛?凭什么我要一直当顺风耳偷听……” “去!” 江锚这才“哦”了声,进屋了。 简槐川转过脸,先给林大爷倒了杯茶,才笑道:“昨天您几位都跟着费心了,对不住……” “对什么不住。”林大爷摆摆手,“你别多琢磨,是这小混账自己闹腾,就算将来怎么也是他自己的事。十九了,不是九岁,明白事儿了。” 简槐川点了下头:“转学的事儿,先这样吧。即使开学也还能转,到时候再看。” “开学了也可以?”林大爷心里到底还是不愿意江锚这样。 简槐川:“恩。等去了学校,让他对比一下,肯定就知道回头了。” 林大爷:“那行。你才是跟着费心又费力的。哎,混账玩意儿。”他说着,想起昨天自己说话不好听,“我说他为了一个男人发疯什么的,你别往心里去,大爷是说急眼……” “没事儿。”简槐川喝了口茶,“不管为了谁这样发疯都不合适。” 林大爷叹口气:“就是说啊。这小子确实怪。打小就跟一般小孩儿的心思不一样。” 简槐川:“天性如此吧。后天影响不大,您几位也别往自己身上揽。” “知道。那都是话赶话的。”说完,林大爷摆摆手,走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昨天闹成那样。还能怎么办?长辈对孩子,多数都是妥协和兜底。 林大爷来这一趟,就是不放心简槐川,看他比昨天好一点儿,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