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锚用指尖捏着耳棒,轻轻往里…… 很莫名的,他滚了下喉结,想起给简槐川刺穿耳洞的一刹,及简槐川说过的“提-枪”。 简槐川又是一声轻笑。 江锚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下意识红了脸。 “快,快了。”他说。 简槐川:“不急。” 耳棒缓缓进入。 江锚没忍住吞咽过多的唾沫,一紧张,指尖力度没把握好,耳棒几乎全穿到耳后。 他能看见的这边,只剩一个尾。 他轻轻调整呼吸,眼睛看向简槐川的耳后,把耳棒又往外面慢慢推了下。 外边又推多…… 再一次轻推,终于戴好滑不溜秋的耳棒,江锚从简槐川身边逃离。动物界,海里的雀尾螳螂虾,出拳速度高达100公里每小时,他张牙舞爪地弹射,比雀尾螳螂虾有劲儿许多。 当。 他撞到门板。 哐。 他一脑袋砸在沙发上。 死去的记忆场景重现。 在“发芽基地”,他是如何啃一大口土,然后猛地“呸呸呸”,再用脑门一下下撞,把自己死死贴在坑壁……最后简槐川起身离开,他自己在坑里,平复后,才假装若无其事地爬出坑。 全都想起来了。 全都。 简槐川在小卧室笑得很开心。 江锚用手指扣着好多年的旧沙发,一不小心抠个洞,手指钻进去……他赶紧拿出来! 简槐川出来的时候,江锚正在一叶障目——用抱枕挡着脸。 他坐过去:“起来。” “……怎么了?”江锚没动。 “我帮兄弟擦-木仓。” 江锚猛地坐起身,“你,我……” 简槐川开始伸手。 江锚立即挡回去,“我不要这种!” “哦,”简槐川笑了笑,“喜欢哪种?兄弟为你竭诚服务。” “……” “想好没有?”简槐川问。 江锚抬起手,用牙齿狠咬一下指关节,“我不要这种关系。” “哪种关系?” “……”江锚的脑子已经断线,说不清楚他想说的“不要这种关系”是什么关系。 他用力吸着气:“不要互相擦-枪的这种。” 简槐川笑起来:“这种最有趣,最开心。” 江锚轻轻皱了皱眉。 简槐川抬指刮他的脸蛋,“从下午到现在起起落落的,不难受啊?” “……与你无关!” 猫又要炸毛了。简槐川想。 他笑着说:“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一下,要不要切换人工服务。” 没等江锚说话。他俯身凑近,声音很轻:“或者别的也行。比如刚才那种,学会了吧?” 江锚的脸再次腾地红透。 浑身滚烫。 动图在脑海里一顿一顿的,然后慢慢连贯起来。 “10,9……”简槐川开始倒数。 连贯的动图滚成火球,快要爆破似的,一鼓一鼓。 “8,7……” 时间挤压大脑,咕噜噜沸腾,有什么亟待成熟。 早熟的果实不甜,他想规规矩矩地先开一朵小花。 “6,5……” 江锚似乎比想象中要贪心一百倍。 乡下的秋梨值得等待,他想要一万个秋后的春。 “4……” 暑假不要结束,拜托永远不要结束。我要长长久久。要跟你。 “3……” 简槐川瑰魅的脸庞离他越来越近。 “2……” 还剩一个数。 月亮被乌云挡住娇俏的眉。 江锚抬手捂住简槐川的嘴。 突来的汹汹夜风里,他失控地大喊:“我喜欢你!!!要这种关系!” ==========作者有话说:========== 明儿入v 说“喜欢”后的下一步 嘶。 高压锅没有爆炸。 反而漏了气,粥还没熟。 噗呲熄火后,江锚微垂着头,悄悄往旁边瞄了下,一片平静。 火候不到,他好像一个半路开香槟的傻子。 “我……” 简槐川没有沉默太久:“想好了?” 江锚迟疑着,还是点头:“恩。” “行啊。”简槐川笑起来,“我接受你的喜欢。” 刺啦。高压锅迟了半分钟,爆炸了。 劈里啪啦。 软糯的彩色豆子乱飞。 眼前有巨大的烟花亘古绽放。 好美妙。 江锚瞪大眼睛:“真,真的吗?!” 简槐川微微笑着:“真的啊。” “那——” “来,”简槐川再次凑近,轻轻吹他的耳朵,“继续。” 江锚没忍住吞咽一下,他整个人紧绷着,“继续,什么啊。” 脖颈间,简槐川轻笑起来的时候,呼出细微的热气,带起一片滚烫。 江锚想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应该在吧,他不想当机器猫。 爆炸的不是高压锅。是他。 简槐川的嘴唇贴上江锚沸腾的耳朵,声音很轻,如羽毛拂过。 他说:“你说‘喜欢’之后的下一步啊。亲嘴,做……” 最后一个字钻进江锚耳中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要融化。 “快,”简槐川继续说,“刚才到底学会了没?” 江锚像一尊燃烧的塑像:“……” “那我再教教你。” 简槐川说完,湿漉漉的热气带着柔软的温度,隔着半掌距离,顺着江锚的脖颈继续向上。 下巴。 耳垂。 脸颊。 最后停在嘴角。 啪,江锚的弦终于断掉。 一群短腿鸟呼啦飞走。 茂密的树团上,涟漪渐渐平息。 倘若有人路过,要说:“嗨,这就是惊弓之鸟。” 徒留梢上一片空白。 江锚忽然站起身,两眼放空,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喃喃着“喜欢就可以亲嘴……”“不,我不要当嘎嘎”,视线最后定格在窗外,怔怔地望着,朦朦中,谁在远方呼唤他。 他听不清楚,等着那道声音走近。 好像近了。 但又远了。 迷迷糊糊地听,似乎是“别后悔”。 后悔什么。 他缓缓地垂下脑袋,举起自己的两只手,左边看看,右手看看。 1,2,3……10。十根手指。他张开手指,指缝空茫,什么都没有。所以,后悔什么。 透过指缝,简槐川皱着眉在叫他的名字。 “哎。”江锚轻轻应答。 江锚在呢。江锚是活生生存在的。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思绪转到他跟简槐川身上。喜欢就能亲嘴……喜欢就能亲嘴…… 然后。然后。 江锚没有谈过恋爱,相关的事情都没有过探寻。 今夜,他绞尽脑汁,学霸脑袋拼命调动各种有用的论证。他拼力思考,思考——他们真正认识也就两周,好快啊,就能亲嘴和那个。 若人一生百岁,十四天便成夫妻。他余生还有八十一年。 这么漫长啊。会发生什么。 正常夫妻或者结婚生子白头,或者在某个节点一拍两散。 从数学概率的层面来看,相处越久,矛盾越多,分开的可能性越大。应该是这样。而他跟简槐川还存在一个非常可怕的变量——简槐川。 对,是简槐川这个人。他一无所知。 他十岁的弟弟,疑似家暴的外祖父,摸不透的他本人。 假如这是本悬疑小说,他现在只能看到封面中,人物的稀少简介。假如这是本爱情小说,首页就是情欲桥段的话,几乎所有作家都不会给这个故事一个好结局。假如这是本科幻小说,那很有可能即将迎来世界末日。 或许,已经是末日了。 江锚再次举起两只手,他嘴唇动了动,喂,你们是江锚的手指吧。 手指没有说话。 “喂……”他又喊它们。 “江锚!”简槐川第三次叫人。 他拧着眉,疯了还是傻了?范进中举也没这样吧。 别是犯什么癔症呢。就在他犹豫着去找林大爷时。 江锚突然躺下:“我要睡了。晚安。” “……”简槐川仍是眉头紧蹙,俯身观察。 江锚闭起眼睛。 呼啦啦,一群小胖鸟乱飞,又开始在他脑海中捣乱。 他想,简槐川似乎在刻意地引导着他往这个方向走。好像在故意加快什么进程。仿佛很着急地完成一项任务,一口气给他所有开心。然后呢? 简槐川对他而言,犹如一个虚幻的存在。 虚妄。 江锚在林大爷那里看过一本医书,有句话他还记得,是《证治准绳》里,说虚妄是“邪气炽盛,正气虚弱,神识不清”导致的。 邪,正。 江锚猛地睁开眼,对近在咫尺的简槐川说:“你是正,我是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