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简槐川顾不得吹牛失败的脸皮,赶紧撑着起身。 然后。 江锚又绷着脸“唔”了声。 简槐川一手撑在他……那儿了。 男人彻底翻身下去的瞬间,江锚两手搭成大帐篷。 从脸一直红到手背。 尴尬地要疯。他胡乱扭了两下,无处可藏,转身朝着坑壁,张嘴啃一大口土。 “看你摔得满嘴土,过来洗洗。”王奶奶揪住大洋。 大洋撅着嘴:“弟弟推我哒!” 小泽哼道:“不是推,是抱抱!喜欢哥哥才抱哒,谁让哥哥没站稳。” 傍晚,夕阳悬在小院斜上空,晚霞呼啸,翻滚着别样的欢闹。 老梨树下,围了一圈人,除江锚和简槐川,还有四个小崽,王奶奶,孟婶儿和林大爷。 村里谁家都没这样过过生日。 这么大的蛋糕! 还有五只猫呢! 小渡:“我要橘色,我是橘猫!” 舷舷:“那我要蓝色,蓝、蓝……叮当猫!” 大洋:“我要黑色,黑猫警长!” 小泽看看剩下的白色和黑白色,左选又选,定不下来。 他抓住弯腰放果盘的江锚:“毛毛哥,你先选吧,今天是你生日,我要你最开心。” “……”江锚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已经很开心了。” 小泽:“哇——”毛毛哥也肉麻啦。 “小嘴巴。” “就说话。”小泽悄声撇撇嘴,选定自己比较喜欢的黑白色,好像奶牛的小猫。 没多久,石桌就摆满了。 晚饭大家都吃过了,现在就吃点水果、瓜子什么的,等天暗下去就点蜡烛吃蛋糕。 王奶奶最爱说话,从去年双胞胎抢小汽车,结果小汽车被坐扁,俩人打一架,说到江锚小时候,五岁的小小子拿着生日鸡蛋非要孵小鸡,满村子跑……逗得大家笑个没完。 “还问我什么,鸡只有一瓣儿屁股,为啥人有两瓣儿,他坐着孵蛋不好孵……” “王奶奶!!”江锚真是无语了。 “哈哈哈哈哈……”除了他,都笑得欢。 包括简槐川。 江锚给王奶奶一大把瓜子,让她占住嘴,再说下去,简槐川的脑海里更是小孩儿印象的他了。 “tui!”王奶奶嗑着瓜子,唠得更欢,“哎呦,要是毛毛现在是五岁多好,重新开开心心地长大一遍。” 她还不如不唠。笑声慢慢都没了。 成了各揣心思的感慨。 林大爷最先打破沉默,“他再来几个五岁,你也答不上来为啥人有两瓣儿屁股!” “……你个老东西。我咋答不上来,要拉屎呗,”王奶奶剜他一眼,“人的屎粗……” “你个老婆子,恶不恶心,吃蛋糕呢……” “你高雅?!谁进茅坑连黄瓜都舍不得放下……” 俩老家伙“帮帮帮”吵起来。 小孩儿“咯咯咯”地看热闹。 孟婶儿用手机放了首儿歌,扭脸对简槐川说:“乡下人过得粗,别介意。” 简槐川笑着摇头:“没,特别有意思。”他这是真心话,从没感受过的轻松。 孟婶儿也笑:“那多住着。” 天一点点暗下去,小孩子慢慢兴奋起来,满院跑。桌上的果盘撤掉,摆上大蛋糕。 江锚忽然小声问简槐川:“假如可以,你愿意一直住在这里吗?” “……” “我说的是假如。” 简槐川眉眼柔和,没直接回答:“真的不错,住一天就能记住好多年。” 江锚看着他。 简槐川拍拍他的肩膀,“不久后你去北京读书就明白了。” “你说的是乡愁吧。我说的不是。”江锚低着头说。 “怎么?江作家,你还想表达什么之情?” 江锚轻叹口气:“哎,我该怎么直抒胸臆……” 扑哧。简槐川笑得喷出一口茶。 “吃蛋糕咯!”孩子们已经喊起来。江锚只好掐住话头。 孟婶儿点了十九根蜡烛,让五个小孩一起吹。 天色彻底暗昧,只这方寸灯火摇曳,情绪零落却也斑斓。 江锚闭眼许愿。四个小崽也学他。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好多好多祝福。 好多好多心愿。 “三,二,一,吹蜡烛!!” 四颗小脑袋跟着江锚一起,鼓起嘴巴,用力,呼,呼……夏夜晚风也凑热闹,把孩子们的小小心愿都吹起来,挂在皎洁的夜空,一眨一眨,等着将来某个时刻璀璨开花。 啪,小院夜灯亮起。 生日蛋糕上面有两行彩字,熠熠发光。 【就从今日起锚吧,大江阔、远景澎湃。】 小崽子们:“啥意思呢?” 林大爷吹了声口哨,王奶奶喊起渔号子:“嘿哟嘿哟开船咯——” 孟婶儿跟唱:“开船走嘿!朝太阳嘿!鱼儿呦满仓呦……” 小崽子们懂了,齐声同唱:“你的渔舟荡呐,我的渔网忙呐……” 欢闹中,简槐川凑近江锚:“还有半句,祝你的彼岸千情万态。” ——就从今日起锚吧,大江阔、远景澎湃,祝你的彼岸千情万态。 简槐川说着非常牙酸。 但热爱文学的年轻孩子喜欢这种。 江锚眼睫微闪,他想,不,我只要一种情,一种态……就够了。好像比贪心还妄念。 他双目放空,胡说:“谢谢。你真会替我托物言志,我会砥砺奋进、不负青春的。” “……呆个没完了你。”简槐川笑了两声。 一人拿一只小猫,还要各戴一顶生日帽。 江锚坐在中间,四个小崽子分站两边。咔擦咔擦,留下很多合影。 简槐川又把林大爷、王奶奶和孟婶儿也框进镜头。 小崽子们闹着让他一起。 简槐川:“这里不符合我的气质。” 孟婶儿指了指他:“揍你啊,再傲一个呢。” 简槐川笑笑,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走过去。 他知道,这只手机里已经有不少他的照片了,再多一张也……无所谓吧。 “茄子!”孩子们喊。 灯火摇曳、明星闪烁的小院,好像川流不息。 人群散去,涌动的情绪还在。 江锚收拾好东西,还不想睡,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遍,最后坐在沙发上。 “毛!”小卧室喊他。 “来了!”江锚几步跑进去,“怎么了?” 简槐川原本倚靠床头,这会儿盘腿坐好,冲他招手,“帮我换新耳棒。” “啊?”穿刺的那个要戴一两天才用换呢。 “过生日要有新气象啊。”简槐川说。 江锚顿了顿,只好接过耳饰盒,打开,三分之一小拇指粗的耳棒闪着细光。 小卧室只开了台灯。江锚俯身凑近,屏气凝神,小心地将原来的耳钉取出,简槐川的耳洞没发炎,也没肿,有些泛红,在微弱的灯光下好像一颗红石榴籽。哦不,红宝石。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耳垂的皮肉,简槐川微不可察地抖了下。 江锚轻声:“疼吗?” “有点儿。” “那——”江锚琢磨。 简槐川:“涂点儿润-滑油。” “哦对!……什么润-滑油?那是软膏。”江锚从桌子上拿过消炎软膏。 他往棉签上挤了一点儿,亮晶晶的,再次屏气凝神,朝简槐川的耳垂……耳洞伸去。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有个耳洞,很小的一个眼儿,不过由于泛红,能看出来小眼儿里的红肉微微挤出。那是还没有长好,里面的皮肉组织翻出。 江锚用蘸着润滑油……啊不,用蘸着软膏的棉签轻轻抹了下。 瞬间,耳洞油光闪亮。 看起来更红,更可爱了。 “这样,行了吗?”他轻声问。 简槐川端坐床头,一动不动,“你自己看啊,我又看不到。” “哦,哦。” “可以多涂点儿,等会儿好插耳棒。” “哦,哦。” 江锚又挤了一点儿软膏。 快把简槐川的耳洞涂成奶油泡芙。 他直起身,轻轻换了口气,拿起耳棒,开始插……戴。 这才觉得,简槐川选的耳棒有点儿,粗。 刚打的耳朵眼儿,不太好戴。 听到简槐川轻轻抽气的瞬间,江锚赶紧拿开,“是不是很疼?” “还行,别磨叽。” “不是我磨叽,不太好进……” 简槐川“啧”了声:“那就把耳棒也涂软膏。” “为什么?” 简槐川轻笑一声:“刺溜就进了。” “哦,哦。” 江锚照做,把耳棒涂得滑不溜秋。 再次尝试。 耳棒的顶端抵上去,小小的耳洞眼儿凹陷一点点,容易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