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so;归一不是武林皇帝。他是有预谋有计划,找到武林皇帝的那人!&rso; 玉罗刹以余光,描摹暮山的神态。 寡淡,宁和。 归一,归一。 他分明青睐慕容琮。 与他为友,授他刀法。 这样真,这样切。 这样一个人,堪称亦师亦友、对慕容琮恩重如山的归一。 他明知武林皇帝在历史上的终局,却亲手将引发他一生悲剧的圆月弯刀,递至慕容琮手上! 归一啊,归一! 栉风沐雨数十载,玉罗刹头一次,心生层层凉意。 他竟这般不了解一个人,陌生到如隔天端! 遥遥地,玉罗刹余光瞧见。 披着暮山壳子的归一,懒怠地、寡淡地,冲着他,以指抵唇。 &lso;‐‐嘘。&rso; &lso;我说过,我能治你,但不会治你。我会看着你。看着你走向何方终途。&rso; 原来。 这。 便是归一的&ldo;看&rdo;。 宫九的恨(2合1) 正是日头高照。 小小的院落,环起一墙又一墙弓箭手。 天幕尽暗,寒芒扎骨。 被围困之人眼都不眨一下,反过来劝道:&ldo;琮公子,这可杀不了我。&rdo; 然而。 人墙的尽头,是一袭紫裙的暮姑娘。 中了十香软筋散、被封了内息,还叫麻绳绑成个结结实实粽子的暮姑娘。 锋利的弓弦卡在她的脖上,卡出一条刺目血线。 暮山瞳孔骤缩:&ldo;你竟是先去抓了阿紫,再来寻的我。&rdo; 他道:&ldo;也是,琮公子何曾打无准备之仗?哈,我自是束手就擒……你便是要我就地自戮,我也不敢再有二话!&rdo; 便是恢复内息的玉罗刹,也被慕容琮拿话止住:&ldo;兄长武功高强,但切勿妄动。若伤了阿紫,暮山可要迁怒你。&rdo; 艳阳的天,风在兵戈中寒凉。 无声中对峙,谁能猜到谁的心? 慕容琮并不急着动手,仍执着他的来意:&ldo;你还未答我的问。&rdo; 暮山道:&ldo;我已答过你‐‐因为我是个恶人。你便这般不死心,非要了解恶人作恶的缘由?&rdo; 慕容琮不语,径直注视他。 暮山道:&ldo;有甚理由呢?你该原谅我,这近二十年来我的心情一直不算好,只好将多余的情绪发泄在这事上。&rdo; 慕容琮的眼中流露出失望。 他知道,一个人若打定主意不说,你便再难从他嘴里撬出一个真实的答案。 何况这个人,还是暮山。 近二十年来,不曾向任何人敞开心扉的暮山。 至于用刑…… 哈。 他怎、舍得? 慕容琮忽然间浑身颤抖,再也坐不住,双肘支撑桌面,以手掌覆盖面颊。 他抽搐着,掌心本以为要接到泪水,却干燥至极。 &lso;泪啊……&rso; &lso;你的颜面竟矜贵至斯,不肯被眼前人看见,叫他奚落半分么?&rso; 慕容琮蹒跚着,扶着桌面将身站起、转身,如佝偻的老人。 毕生的骨气在此刻用尽。 身后是暮山轻轻的笑:&ldo;琮公子,你还不杀我么?&rdo; 慕容琮顿住,微微侧脸,回他:&ldo;叫你见笑了。我这般杀父弑母之人,竟也有下不了杀手的、人。&rdo; 盛年的语气却冷静得很,像个没有心的人,看不懂也听不懂面前之人的踌躇与情意:&ldo;你总会有个处置我的办法。&rdo; 慕容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ldo;我要将你关起来。&rdo; &ldo;关到哪儿去?&rdo; &ldo;关一辈子,&rdo;慕容琮答非所问,&ldo;教你哪儿也不能去。&rdo; &ldo;暮家之山,生而天残,&rdo;暮山说,&ldo;我已被那病榻关了近二十年,你若还要关我,不如现在就杀了我。&rdo; &ldo;你就这么想死?&rdo;慕容琮猝然转身。 他瞪着眼看他,目眦欲裂:&ldo;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能站在这儿? &ldo;哈,&lso;百病消&rso;、&lso;百病消&rso;,以寿命换取健康,真是一门好功法啊。能治好我命不久矣的病躯,甚至还能治好你的眼睛、你的脊柱、你的声音、乃至你的心脏,叫你好似个正常人站在这儿!&rdo; 慕容琮视野无端朦胧,对着暮山缓缓摇头:&ldo;我一直奇怪,你分明病得比我更重,为何我施展那刀法仍需圆月弯刀辅助,你却不会被那蛮横霸道的刀意所伤? &ldo;盖因,这一门以寿命换取健康的&lso;百病消&rso;,你上了瘾似的用、不要命地用,不知节制为何物,恨不得自己就‐‐命、断、此、朝!&rdo; 他的这些话,如闸下的涌流,不知在心中藏匿了多久,终于忍无可忍,一朝开闸、洪水滔天! 两人对峙之外,玉罗刹闻言,下意识朝着暮山上前一步,异色瞳眸中明灭不定。 在慕容琮的质问下,暮山摇头叹道:&ldo;往年昏迷便罢,若我清醒了,怎忍得了那痛?&rdo; 慕容琮瞪着暮山,绝不放过他脸上的半点心虚,却愣是只在那张可恶的脸上看到了寡淡、看到了百无聊赖的平静! 他恨恨笑道:&ldo;何必我动手杀你?说不得我明天一早睁眼,便能看见你的尸体。 &ldo;好功法啊、好功法!能让你无病,能让你无痛,还能让你如常人行走,在此间搅风搅雨、惹我生气!你这绝世绝顶绝命的好功法,叫什么&lso;百病消&rso;,合该起名&lso;韶华断&rso;!&rdo; 韶华断。 韶华断。 与其年又延年地苟延残喘,不如弃了那食之无味的寿命,绽放盛年。 哪怕,只有一瞬、只有一朝一夕,也不枉来这人间走一回。 这一念头,慕容琮已在践行,玉罗刹若有朝一日面临此劫,也当如斯决绝。 但换到暮山身上、换到归一身上? 慕容琮只余惧怒。 玉罗刹乍闻此信,心中罕见地茫然,徒生满腔无名痛撼。 那是见大日落幕,便飞奔逐日、不饮不食,只想揽日入怀将他挽留。哪怕日升日落千年如是、无可阻挡;哪怕日落熔金灼伤衣袂肌肤,也决不愿放手一寸一毫! 慕容琮的怒,唯玉罗刹理解‐‐然暮山、归一可懂么? 暮山专心致志地剥橘子、撕白丝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却愣是叫旁观人看出了&ldo;我很忙&rdo;的意味。 那不是心虚得不敢抬头的假装繁忙。 而是一种无言的尴尬。 那无言的尴尬无言地发问,悄然而不解,却如雷殛天落、猝然贯穿慕容琮的心脏‐‐ &lso;泛泛之交,何以质问至此?&rso; &ldo;罢了……&rdo;慕容琮疲惫挥手,命人将暮山押送至秘处囚禁。 临走前,盛年终于松口,给了慕容琮另一个答案。 一个不知真假,但叫慕容琮稍感安慰的答案。 &ldo;琮公子,在我看来,规整一切的法律是美,但混沌无序、争斗残杀,才能真正激发这世俗人间最伟大的活力。以及‐‐琮公子以为,一场漫长的梅雨和一场短暂的骤雨相比,哪一场雨,更容易把人淋病?&rdo; 暮山低沉沙哑的问语,随着他的背影,一同渺小在慕容琮的眼底。 却在慕容琮的脑海中,亘久徘徊。 &ldo;自入彀中。&rdo;玉罗刹道。 &ldo;兄长这是何意?&rdo;慕容琮道。 &ldo;以他的料敌先机,若当真有意,会让暮紫被你俘虏么?&rdo;玉罗刹意味深长道。 &ldo;放开我!&rdo;紫裙的暮紫坠落至两人跟前,看都不看慕容珏一眼,径直问道:&ldo;慕容琮,你将我哥带去了哪里?&rdo; 慕容琮看看他的&ldo;妻&rdo;,又看看他的&ldo;兄长&rdo;,忽而感到一阵荒谬,不由得笑了:&ldo;哈,你们寻去罢,倘若寻得着!&rdo; 慕容琮如此自信,笃定了他们寻不着暮山。 慕容珏也正寻不着被囚禁的暮山。 一如百年之后的玉摄提,寻不着一心躲他的归一。 唯有雨。 不变的雨。 越下越大,连天绵月,阴阴不绝。 恰似那流言,点滴天降,洒遍中原。 &ldo;无情雪骨!杀人狂魔!不杀不足以平民恨!不杀不足以清天下!不杀不足以正沧桑!&rdo; &ldo;刀是魔刀,人是魔人。枉死城里,申冤无门哪!&rdo; &ldo;&lso;雪骨刀,饮人血,养长生&rso;……他杀这么多的人,便是为养他自己的长生。这等妖魔存世,天诛地灭啊!&rdo; &ldo;辽国宝库出世之日,便是无情雪骨偿命之时!&rdo; &ldo;辽国宝库出世之日,便是无情雪骨偿命之时!&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