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琮岂敢忘却!&rdo; 盛年‐‐暮山顿时勃然大怒:&ldo;那你便这样看着,你的兄长这般戏弄于我?!&rdo; &ldo;兄长,&rdo;慕容琮取出圆月弯刀,雪亮的刀锋照亮他清明的眼,&ldo;我与暮山之间的事,还请你回避‐‐&rdo; &ldo;呵,早便想领教一番圆月弯刀下的高招‐‐&rdo;玉罗刹整理衣冠、长身而起,分明内息被封,却随手抓来暮山腰间玉埙以为兵,不惧不畏,悍然出手! 金戈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ldo;自昨日夜宴收到&lso;有第二个青面獠牙面具的慕容琮携令调动万国教势力&rso;的消息,我便知道,&rdo;玉摄提的语音仍是喑哑破碎,脆弱得好似一颗赤裸鲜嫩的心脏在盛年掌下鼓动,合掌便可捏碎,&ldo;自始至终,一直有两个&lso;慕容琮&rso;交替出现。一个执刀,一个不执刀。而圆月弯刀,便是区分你二者的标志。&rdo; 慕容琮虽虚弱,刀却冷厉得似冰山覆压。 他手腕轻抖,灵活圆转间,万千刀气旋转绽放:&ldo;兄长便这般肯定,宴会上中了&lso;夜宴情&rso;的那个&lso;慕容琮&rso;,不是与你血脉相连的亲弟?&rdo; &ldo;我怎、咳、知道?&rdo;玉罗刹蹙眉,伸手捏喉咙缓解不适。 &ldo;……你、不、知?&rdo;慕容琮骇然。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身为一个男人,他闯门而入的第一个瞬间,便明了慕容珏是怎么帮暮山解的药。那种明了叫他如鲠在喉,如今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发泄渠道:&ldo;你不知?你竟不知!……你这邪佞妄为之徒!你就这般欺他,甚至连他是不是你的血亲胞弟,你都不在乎!&rdo; 一缕刀气迸溅,斩落玉罗刹的发尾,他左支右绌、狼狈已极,面上却毫不在意。 他不仅毫不在意,还畅笑,笑出几分管他洪水滔天的潇洒肆意! 他对慕容琮,更是对暮山皮囊之下的归一道:&ldo;与我何干?我欢喜,我乐意,我便取来!&rdo; 他如此毫不在意,甚至不在意内力全无的自己,即将在慕容琮的圆月弯刀下重伤、死亡‐‐ 他只是缱绻地,述说他的推论:&ldo;我一度怀疑&lso;慕容琮&rso;是不是有两人,又一度打消怀疑:因为这天底下,哪有能骗过我的易容?哪怕他戴着面具,连手上都戴着手套,他的身形、动作、习惯乃至心跳,总有一样会将他出卖!&rdo; 盛年半靠在床榻上,摇着腿剥橘子:&ldo;不错,我装得虽像,但也确实不像。&rdo; &ldo;哈,谁能想到?此事的答案,实在简单之极:若你暮山能创出一门&lso;诸非相&rso;,令自身精神附于胞妹之身;那你为何不能再创出一门精神武学,来迷惑他人,叫人以为&lso;汝非汝&rso;!&rdo; &ldo;啪、啪、啪。&rdo; 玉罗刹趁隙看去,竟是那人叼着橘瓣儿,一下一下,为他鼓掌。 他看得一愣,感到被封了数月的内息缓缓流动,隐有恢复的迹象,心底却更好奇另一件事:&ldo;告诉我,那骗过了我这么多月的武学,唤何名字?&rdo; &ldo;‐‐如是观。&rdo; &ldo;&lso;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rso;&rdo;慕容琮于病榻闭目,一并掩去了眼底的震撼、赞叹和挫败,&ldo;暮山啊暮山,你果然不愧是你!我本以为,你就算扮得再像我,也定有被识破的一天……哈,原是我坐井观天了!&rdo; &ldo;你乃当世人杰,不必如此自贬。我阅人无数,人也阅我无数,至今无人将我识破,他们想不到、也做不到。你不过其中之一。&rdo; &ldo;求你住嘴。&rdo; 人可以自辱,却不爱听外人说一句难听的实话。 慕容琮要求暮山住嘴。 自以许情的玉罗刹,也得求暮山住嘴。 目睹暮山那神鬼莫近、唯余白骨森森之刀法的敌与盟,不敢怀疑半分,认定了丰年军之主分明病骨支离,却仍旧惊才绝艳至斯,以至刀道大成! &ldo;这刀法美极!&rdo; 慕容琮于病榻上寸步难离,迎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来人赞道。 盛年道:&ldo;你都未能亲见,便知它美极?&rdo; 慕容琮道:&ldo;什么是刀法?杀人的花样,夺命的情调。杀得越多、越快、越强,刀法就越美。我不须亲见,便知那定是人间最美的刀法!&rdo; &ldo;看得出来,你爱极了用刀。&rdo; 慕容琮道:&ldo;这刀法只一次现身,便成了丰年军之主慕容琮的标志,怕是我以后便真能脱困,再戴上这凶煞的面具,也要被当成假货!&rdo; 盛年却问了另一个问题:&ldo;我教你的法子,还没学会么?&rdo; &ldo;当老师的倾囊相授,当学生的又不是个笨蛋,岂有不会之理?&rdo; &ldo;那你便从这床上起来,戴上你的面具,回你的丰年军去罢。&rdo; 慕容琮定定看他。 &ldo;你怎不动作?&rdo; &ldo;你当真放我回归?&rdo; 盛年道:&ldo;我连那压榨生命力、好教你恢复如常的法子,都教了你。&rdo; 慕容琮不知该说什么,一边起身穿衣,一边无聊玩笑道:&ldo;好罢,想不到我丰年军之主的位置,便这般不教你留恋。&rdo; &ldo;我却记得,当初邀我在你病重时代掌丰年军的人,是你。&rdo; 慕容琮一愣:&ldo;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日你便看着我将你误解……你便这般好玩么!&rdo; 盛年却不接受他和解的信号:&ldo;我说过,我能治你,但不会治你。我会看着你。看着你走向何方终途。&rdo; &ldo;那‐‐&rdo;第二次听这话,慕容琮不惊不怒,反向他求教,&ldo;可否教我你那刀法?&rdo; &ldo;为何?&rdo;盛年问。 慕容琮答:&ldo;自听闻你以那刀法退敌之景后,我便一直想要;也为了待我回归后,不被认作冒牌货。&rdo; &ldo;为何?&rdo;盛年再问。 慕容琮道:&ldo;为了叫你这看戏的客官,看得更有乐趣些!&rdo; &ldo;赞!&rdo;盛年双掌相击一下,&ldo;你说你懂我,果然不假!&rdo; &ldo;我却宁肯不要懂你。&rdo;慕容琮道。 盛年权当他在赞美:&ldo;君子如你,学那般诡异的杀人刀法,本身便是一种戏剧!&rdo; &ldo;……你便当真肯教?&rdo; &ldo;你却不一定能学会。&rdo; &ldo;不巧,你是个好老师,我也正是个好学生。&rdo;慕容琮笑道。 慕容琮确实是个好学生。 其人本身便是浸淫刀道已久的大家,离至臻只差临门一脚,武学悟性更是当世数一数二,得了盛年口述的刀法精要,便如痴如醉、连连顿悟。 &ldo;这不是一门刀法,而是数百数千门刀法融汇交织!这一刀挥出之时,数不清的刀气相互厮杀、湮灭,也你我成就、生长。&rdo; 慕容琮眼中刀气旋转,忍不住赞叹:&ldo;剑有万剑朝宗,这何尝不是一种活的万刀朝宗?此间刀法无数,去芜存菁,生生不息,尽在你一刀之上!&rdo; 但。 慕容琮的身体,却不容许他做个好学生。 要多浩瀚的心力,才能于眨眼之间,一刀挥出千万种刀法,而不至脑竭昏迷? 要多强横的身体,才能承载这繁杂辉煌的霸道,而不至在伤敌之前,先伤己身脏腑! 慕容琮不能。 &ldo;不,你能。&rdo;盛年道。 &ldo;我记得,事先预言我&lso;不能&rso;的,也是你?&rdo; &ldo;巧了,你的兄长,为你寻来这对圆月弯刀。&rdo; &ldo;圆月弯刀,传说中的魔性之刀……&rdo;慕容琮将目光从刀上移开,&ldo;他不是为我寻的这刀,是送予你的。&rdo; &ldo;这是送予慕容琮的圆月弯刀,&rdo;盛年不戴面具,属于暮山的眉目苍白而病气,在烛光下映出狭长而深邃的阴影,&ldo;力不从心,便借外物助之。当然,你也可以弃而不用。圆月弯刀毕竟夙有&lso;魔刀&rso;之名,若执刀人心智不坚,便不是人执刀,而是刀执人了。&rdo; 慕容琮接过那刀,道:&ldo;这世上最叫一个刀客憾恨之事,莫过于绝世刀法在手,却再无施展它的机会! &ldo;魔刀魔刀,我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若我不能习得你那刀法,武功再进一步,将内外一切觊觎强势压下,便是吝惜这短暂余寿又有何用? &ldo;何况,我慕容琮若连驾驭一把刀的能力都没有,又谈何驾驭天下!&rdo; 听至此处。 三人中,唯玉罗刹毛骨悚然。 回忆纷至沓来,线索串珠成线。 &lso;一切都对上了。 &lso;历史上的武林皇帝,从来都是慕容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