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的新娘身量只到玉罗刹的胸膛,乌发漆黑,如一尊玉雕的柔弱美人。 全身上下无一丝易容痕迹。 一个彻彻底底的、一捏就碎的女子。 但玉罗刹心知,若她真是归一,即便生为一个女人,也绝不可能任时势摆布。 更不可能任他摆布、任人摆布! 他这般想着,一边却不受控制地对新娘的弱势感到受用,如一个真正的新郎,将他的新娘揽进怀里,温和地埋怨她:&ldo;手怎这般凉。&rdo; 运起内息,替她暖手。 这一动作,叫寡淡的新娘,被他震成个僵直又僵呆的木头人。 这一动作,叫僵直又僵呆的新娘,霎时变成一朵鲜活嗔怒的花,挣脱他、挥臂便是一个巴掌! 挑眉怒叱,声如清泉漱玉,月凌千江:&ldo;你僭越‐‐!&rdo; 玉罗刹偏头避过这一巴掌。 一同避过半息前那个&ldo;僭越的大哥&rdo;。 避过眼前这个,鲜活得换了个人似的新娘。 不过再鲜活,也胜不过归一的活。 活泼的活。 趁着揉面的功夫,玉罗刹只一个打眼没瞧见,神算归一的名声便引来了此地的主人‐‐白云城城主的到访。 趁着下面的火候,玉罗刹两个打眼没瞧见,白云城主便已命人收了归一的算命摊子,邀归一为他的&ldo;座上宾&rdo;。 不坐不行、不得不坐的,&ldo;座上宾&rdo;。 柔弱的神算被人左右架着上轿,扭过头来,眼巴巴地喊他:&ldo;摄提……&rdo; 玉摄提端着热气升腾的面碗,跨步横拦,掀眉道:&ldo;叶城主这是何意?&rdo; 叶孤城亦横眉冷对:&ldo;他若非存心想到我城主府作客,便不会为我算方才那一卦。你又拦他作甚?&rdo; 方才算了何种样的一卦? 归一知。 叶孤城知。 再无慕容琮的病 慕容琮自然不是寻常人。 慕容琮自幼疾病缠身,过人的武学天赋不仅没能治愈他,还进一步消耗了他的生命力,令他愈病愈重、愈发虚弱。 疾病没能挫灭他的精气神,反倒打磨了他,叫他如一块愈磨愈亮、愈磨愈彩的宝石,以无论敌我皆为之折服的为人和夺天之秀的智慧谋略,收服众多追随者,领着实力越发壮大的丰年军,在这权势倾轧、军阀混战的世道,稳踞长江以东一带,占得三分天下。 &ldo;就如我这袖口的宝石,&rdo;深夜,昏黄的油灯下,他的&ldo;妻&rdo;指着那紫光耀目的石头对他道,&ldo;紫气东来。我已看见你必将在死亡之前,迎来至尊极贵的那一天。&rdo; &ldo;这是理所当然,&rdo;慕容琮在咳嗽中轻笑,竟有受宠若惊之感,&ldo;只是,倒第一次听你这般赞我。&rdo; &ldo;因你病得太重,好似很痛楚,&rdo;他的&ldo;妻&rdo;立在榻边,静静垂下眼眸,烛光在&ldo;她&rdo;黑黑的长睫上跳动,&ldo;怕你在成功前便死了。&rdo; 慕容琮捂住眼睛,哀叹道:&ldo;果然听不得你说一句完完整整的好话。只是……&rdo; 他的&ldo;妻&rdo;睁眼,便见慕容琮正透过指缝,眨着眼觑&ldo;她&rdo;。 因生得太俊慑不住人,也因面上病气太重怕叫人看出虚实、乱了麾下人心,慕容琮模仿兰陵王旧事,出了房门后向来以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示人,至今已有十来年。 他的面孔并不是秘密,但少有人能从他脸上见他这副亲昵情态。 &ldo;你才是,&rdo;慕容琮看&ldo;她&rdo;,&ldo;病得比我更甚,可别比我先死。&rdo; 他的&ldo;妻&rdo;不理他,又闭眼。 慕容琮却不放过&ldo;她&rdo;,追问道:&ldo;听说你拒了兄长赏花的邀约?&rdo; 他的&ldo;妻&rdo;又睁眼,面孔染上少有的犹疑之色:&ldo;我怀疑……&rdo; 夜风在树丛间穿梭,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话音。 &ldo;此事我有数了,但望兄长保持分寸,否则……&rdo;慕容琮眸间杀意一闪而过,淡笑道,&ldo;大婚那日,我旧疾突发,怕也是他做的手脚罢?&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