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庄主,&rdo;老管家道,&ldo;按无情雪骨现在的行进路线,他将在三天后的下午进入大汇汴梁境内。汇帝命秉烛卫统管江湖武林,禁止私斗杀人,汴梁城内更有传闻已在至臻境之上的关七坐镇,一旦发生登峰境之间的战斗,关七就会出手。&rdo; 老管家顿了顿:&ldo;按照您从前的习惯,需要沐浴焚香三日再启程,但三日后无情雪骨进入汴梁,您恐怕无法与无情雪骨启战。&rdo; 西门吹雪沉吟三息,决定道:&ldo;沐浴焚香的时间缩短一天,我去汴梁城外等他。&rdo; 此时的无情雪骨还不知道,西门吹雪还没有见到他,就已经为他打破了一个惯例。 而在未来,剑神和刀魔成为朋友、成为知交、成为终生挚友,他们还将为对方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惯例。 西门的笑 此时的无情雪骨正在一掷万金。 一行三人,吃最贵的饭菜,住最贵的客房,穿最贵的衣裙,就连拉车的马,都要吃最贵的草料,上最贵的护理套餐。 钱放在田纯那里,无情雪骨点单,田纯付钱。袁紫霞只要安心等着就好,何况花销全在衣食住行上。等袁紫霞发现钱快耗完时,她哭笑不得:&ldo;纯儿啊,你以前一定是个不用管钱的大家小姐。&rdo; 田纯脸颊飞红,细声道:&ldo;紫霞姐,帮帮忙。&rdo; 两人总结过去几天的流水,发现唯一不花钱的竟是自食其力捕猎的白眉苍鹰。 无情雪骨也没在自己身上花多少钱。用餐只吃白米粥和牛乳,换洗的衣物是两套最朴素的麻衣,晚上也待在马车顶上。 所以钱到底怎么没的? &ldo;我明白了。&rdo; &ldo;我也知道了。&rdo;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压低了声音,力求不让马车顶部的无情雪骨听见,异口同声道:&ldo;无情雪骨喜欢买东西!&rdo; 马车顶上,盛年在兜帽下掀了掀眼睑。 他早就想要花钱。自由地、不受拘束地、不考虑价格地大把花钱。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不关注用处地随意花钱! 盛年需要斤斤计较,把每一分钱都用到实处,无情雪骨却不用。 毕竟,无情雪骨花的钱和盛年有什么关系?而且花的还不是他自己的钱!那就更妙了、更没有负担了! 至于买来的东西,无情雪骨用不了,可以攒着送给他的其他身份用嘛。 盛年这样想着,跃下马车,走在道路边上,悄然收敛了听觉。 两个女孩子想要说悄悄话,他就回避。 ‐‐此时此刻,盛年还不知道,他将错过阻止谣言生长的最佳机会。 马车车厢内。 田纯道:&ldo;无情雪骨的钱大多花在了我们身上,他不仅为我们买了衣裙脂粉,甚至还为我的琴买了上好的养护油。&rdo; 袁紫霞叹道:&ldo;我永远忘不了无情雪骨走进成衣店,为我们挑裙子的画面。&rdo; 田纯道:&ldo;但我们也只是顺带的。&rdo; &ldo;无情雪骨买了一整套女孩子用的衣裙首饰和胭脂水粉,件件都价值不菲。此外,他还买了一大堆零碎的小物件,&rdo;田纯一把拉开座位下的抽屉,一一历数,&ldo;竹蜻蜓、花草种子、琉璃宝镜、狐狸面具、薄荷草、油纸伞、一大碗雨花石、埙、长箫、砚台、白瓷茶杯、孔雀翎羽……甚至还有一只西域的驼铃。&rdo; 袁紫霞偷笑:&ldo;无情雪骨原来是这种看到什么就想要买什么的性子。&rdo; 田纯也偷笑:&ldo;太女儿家,和刀魔的可怕名声也太不搭配。&rdo; 但这个发现都让两人又一次对无情雪骨感到亲切。 袁紫霞道:&ldo;纯儿,我猜无情雪骨一定有个心上人。&rdo; 田纯道:&ldo;那一套衣裙首饰是要送给他的心上人的,还有这些零散的小东西……&rdo; 袁紫霞道:&ldo;我猜也要送给那位美人,总不能是无情雪骨自己想要吧?&rdo; 田纯道:&ldo;你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是位美人?&rdo; 袁紫霞道:&ldo;能让无情雪骨倾心的女人,就算她的外貌不够美,她的心灵也一定是美的。&rdo; 田纯双掌相击道:&ldo;而无情雪骨喜欢她,那在无情雪骨眼里,对方一定是这世间最美的女人!&rdo; 田纯道:&ldo;无情雪骨虽然一直沉默,但实在是个很细心、很体贴的人。&rdo; 袁紫霞道:&ldo;而且一往情深。不过也被当成冤大头坑了好多回。&rdo; 两人都复杂地、暗生羡慕地陷入思绪。 有一个惯常冷漠的男人出门在外,时刻念着自己,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都想着买来带给自己,还笨拙得一带就是一大堆,这很难不让女孩子感动。 袁紫霞道:&ldo;真想见一见,那位让无情雪骨这么念着的女人。&rdo;看看她到底好在哪里。 田纯笑道:&ldo;我也心生向往了。&rdo;还有那么点女孩子不可免俗的、可爱的攀比心。 两人相视一笑,袁紫霞拉开了马车的门帘,却见无情雪骨跟在远处。 &ldo;无情雪骨什么时候下去的?&rdo; 袁紫霞微一愣神,随即反应了过来,田纯也说出了袁紫霞心中的判断:&ldo;是从我们压低声音说话开始的吧?无情雪骨耳力很好,显然他听到了。但意识到我们不想他听见‐‐&rdo; &ldo;于是他便回避了。&rdo;袁紫霞接道。 两人一时复杂万千。 田纯勾动琴弦,低声赞道:&ldo;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rdo; 君子啊。 袁紫霞望着无情雪骨。 她这样善于笑的人,同样善于观察人。 观察得透彻,才好将人一发击破。 无情雪骨喉间缠着藏青色的柔软丝绸,乌黑粗长的发不束不编,在胸前沉默垂落。他是这样不爱说话,袁紫霞认识他到现在,还没听他说过一个字。 已是入秋。袁紫霞望见无情雪骨兜帽里雪白细长的貂毛,那些密得过分的貂毛几乎涌将出来,把无情雪骨隐藏在兜帽下的脸团团簇拥。 这样一看,竟然显得他有几分软和。 ‐‐像个怕吹冷风裹紧衣服的小姑娘。 但这都是袁紫霞一厢情愿的错觉。只不过几日相随,袁紫霞已经知道,无情雪骨是个何其复杂的、多面的、可爱又可怕的人! 沉默不言的无名刀客缓步走过。 在他身后,道路两旁的草叶摧折飞舞,日晒夜淋的石子刹那间化为齑粉,两边房屋的砖瓦墙悄然刻上一道道诡妙刀痕。 刀刀皆是致命杀招! 那些无情雪骨身上翻滚不息的刀意,以及他周身龙盘虎踞撕扯不休的无形刀罡,全都在昭告着‐‐ 这个男人,每一个呼吸都在不断出刀。 这个无情的人,每一个呼吸都在不断杀人! 就是这样一个无情雪骨,和西门吹雪狭路相逢。 汴梁城乌黑巨大的城门下,唯有西门吹雪一点灼人心火的白。 雪白的衣,雪白的人,还有雪白的神色。 人的神色要怎么如雪一般? 覆霜的寒,结冰的傲。凛冽秋风中递来的一抹参天利光。 西门吹雪的一生都在等待。 等待他的剑尖刺入背信弃义之人的胸膛,等待吹落剑锋上那一抹血色。 唯有那一刻,西门吹雪才鲜活地活着。 &ldo;无情雪骨,我来杀你!&rdo;西门吹雪道。 他的声如他的剑一样冷,充满杀气和剑意! 从天穹俯瞰,护城河外,土黄沙地上,藏青的小点向雪白的小点一步步挪近。 城头开始站人。 绝世剑客和绝世刀客的一战,怎能无人旁观! 秋风卷残沙,飞鹰响琉璃。 盛年第一眼看到西门吹雪,就认出了他。 不是认出了他是剑神,而是认出了吹雪。 幼年时,玉罗刹曾带西门吹雪来靖北王府做客。 靖北王向他介绍:&ldo;归翼,这是你玉世叔的儿子,叫他吹雪哥哥。&rdo; 幼时盛年当然没叫什么&ldo;吹雪哥哥&rdo;。吹雪就是个傻练剑的,不管讨论兵法律法还是政法都不搭话。 盛年设想过他万一和西门吹雪重逢的场景。 果然如他所料‐‐ 当他见到西门吹雪的第一眼,心中的嫉妒和滚滚恶意就飞快漫涌了整个胸膛! 玉罗刹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父亲,把他的儿子养育得真好啊。 如果他在这里把西门吹雪毁了,玉罗刹会露出怎样脆弱的神情? 西门吹雪也只是西门吹雪,剑神而已。 如果西门吹雪是一把剑,那就有十几种方式折断他。 何况他是一个人,一个有欲有求、纯粹执着的人。这样的西门吹雪,光是撕碎他的精神,折磨他让他堕落痛苦的方案,盛年当场就在脑子里为他量身定制了二十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