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想了想。“三天。”
杨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那天晚上,赵山河一个人坐在洱海边,吹着风,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倒映在湖面上,像一块白色的玉盘。湖面上有渔船,船上的灯亮了,橘黄色的,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他想起陈怀远画过的一幅画——《洱海月》。他没有看过那幅画,但他知道它一定很美。因为陈怀远画过的东西,都很美。
他拿出手机,给陈怀远的号码了一条消息。他知道那个号码已经没人用了,但他还是了。“大爷,我在洱海边。月亮很圆。您能看到吗?”
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月亮。
六月的第二天,白露带赵山河去了喜洲。喜洲是个白族小镇,不大,但很安静。街道两旁是白族传统的民居,青瓦白墙,墙上画着各种图案,有花、有鸟、有蝴蝶、有鱼。白露带他去了一个做扎染的老奶奶家。老奶奶七十多岁,头全白了,但眼睛很亮,手很稳。她在院子里支了一口大锅,锅里煮着板蓝根,散着淡淡的草药香。
“奶奶,这是我跟您说的赵总。”白露介绍道。
老奶奶抬起头,看了赵山河一眼,笑了。她的笑容很温暖,像冬天里的阳光。“小伙子,坐。”
赵山河在老奶奶旁边的板凳上坐下。老奶奶一边搅动锅里的染料,一边和他聊天。她问他从哪里来,做什么工作,有没有结婚。赵山河一一回答。老奶奶听完,点了点头。“送外卖好啊。靠自己本事吃饭,踏实。”
赵山河看着她,那双浑浊但清亮的眼睛中带着一种朴素的、不加修饰的善意。“奶奶,您做扎染多少年了?”
老奶奶想了想。“六十多年了。我十几岁就开始学了。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做扎染。现在,没几个人做了。”
她低下头,看着锅里的染料,沉默了一会儿。“年轻人都不愿意学,又苦又累,还不赚钱。”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奶奶,您会一直做下去吗?”
老奶奶抬起头,笑了。“做到做不动为止。”
赵山河看着她,想起了陈怀远——“画到画不动为止”。一样的话,一样的固执,一样的热爱。
离开喜洲的时候,白露问赵山河。“赵总,您觉得老奶奶怎么样?”
赵山河想了想。“很好。”
白露笑了。“我就知道您会喜欢她。”
六月的第三天,赵山河一个人去了沙溪。沙溪比喜洲更小,更安静,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他在古镇里走了一天,看了那些老房子、老街道、老戏台、老寺庙,坐在一棵大槐树下,看着远处的田野和山。
他拿出手机,给苏小晚了一条消息。“沙溪,很好。”
苏小晚秒回了。“赵哥,您又一个人跑出去了?”
“嗯。”
“下次带上我。”
赵山河看着这行字,沉默了片刻。“好。”
苏小晚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您在那边多吃点,别瘦了。”
赵山河嘴角微微上扬。“好。”
六月的第四天,赵山河离开了大理。白露送他到火车站,站在进站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杨姐做的乳扇和凉虾。“赵总,路上吃。”
赵山河接过袋子。“谢谢。”
“赵总,您下次什么时候来?”
赵山河想了想。“秋天。”
白露笑了。“好,秋天。我等着您。”
赵山河转身走进了车站。身后,白露还站在进站口,看着他。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在那里。上了火车,找到座位,把袋子放在小桌板上。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乡村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云。他靠在窗边,看着那些云,想起了陈怀远,想起了叶陶然,想起了沈若,想起了沈溪,想起了苏小晚,想起了夏晚晴,想起了林清音,想起了白露。这些人,都是他在送外卖的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一道光。
火车在傍晚到达了城南。赵山河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看到沈溪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披散着,整个人像一株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植物。
“赵先生,您回来了。”她接过他的行李箱。
“你怎么来了?”
沈溪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赵山河看着地上那两道影子,忽然想起了陈怀远的《送别》——两个人站在江边看日落,老人的背影佝偻,年轻人的背影挺拔。
沈溪走在他旁边,安静地,像那幅画里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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