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白露,是……是陆一舟的朋友。一舟他……他出了车祸。”
赵山河的心猛地一沉。“严重吗?”
“人没事,就是手……他的手受伤了。医生说可能会影响画画。”
赵山河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到医院的时候,他看到陆一舟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沈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赵山河注意到她削苹果的手在微微抖。
“赵先生,您来了。”陆一舟想坐起来,赵山河按住了他。
“别动。手怎么样?”
陆一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医生说,伤到了肌腱。能不能恢复,看运气。”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沈溪削苹果的手停了,刀悬在半空中,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赵山河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右手不行,就用左手。毕加索、马蒂斯、弗洛伊德,都是左右开弓。你不是只会用右手画画,你是会用脑子画画。”
陆一舟看着赵山河,那双年轻的眼睛中泛着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
“赵先生,您说得对。我不是只会用右手画画。”
沈溪低着头,继续削苹果。这次她的手没有抖。
陆一舟住院的那段日子,沈溪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她不说什么安慰的话,就是坐在床边,有时候削苹果,有时候翻画册,有时候安静地陪他。赵山河去看了几次,每次去都看到沈溪在那里。有一次他在走廊里遇到她,她正端着一杯咖啡,靠着墙,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累。
“累了就回去休息。”赵山河说。
沈溪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不累。”
赵山河在她旁边站定。“你对他很好。”
沈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山河沉默了很久的话。“他像我弟弟。我弟弟十岁的时候生病走了。如果他还活着,今年也二十四了。”
赵山河没有问“你弟弟生了什么病”,也没有说“节哀顺变”,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和她一起靠着墙。
过了一会儿,沈溪直起身,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走回了病房。
赵山河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洞。有的人用工作填,有的人用画画填,有的人用帮助别人填。沈溪用照顾陆一舟填。
陆一舟住院期间,用左手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病房的窗外——一棵梧桐树,树枝上停着一只鸟,天空很蓝,云很白。画得不算好,构图歪了,色彩也有些不协调,但那幅画里有一种东西,是那些技巧娴熟的作品里很少见的——生命的力量。
他把这幅画送给了沈溪。沈溪接过,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小心地收好,说了一句让陆一舟当场红了眼眶的话“一舟,这幅画,比你的任何作品都好。因为你用命画的。”
四月下旬,陆一舟出院了。他的手恢复得比预期的好,医生说坚持做康复训练,有望恢复到伤前的水平。陆一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哭,只是看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然后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紧。
沈溪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赵山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
五月,春天深了。
陆一舟开始用右手画画了。一开始只能画几笔,手就抖得厉害。他不急,每天画一点,画不动了就停下来,明天继续。沈溪每天下班后来看他,带水果,带画册,带他喜欢吃的面包。她不说“加油”,不说“你一定能行”,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画画。他画累了,她就递一杯水。他画得好,她就点一下头。
赵山河有一次去看陆一舟,看到沈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像一幅画。
“沈溪。”赵山河叫她。
沈溪抬起头。
“你该考虑自己了。”
沈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帮别人。什么时候帮帮自己?”
沈溪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画册,沉默了很久。
“赵先生,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赵山河在她对面坐下。
“那就去找。”
沈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困惑,不是迷茫,而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
“怎么找?”
赵山河想了想,说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从你最不想面对的事情开始找。”
沈溪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山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弟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一直没有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