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废墟上重新搭起了第一层脚手架。
颜色、声音、触觉——这些最基础的感知碎片,正在慢慢拼出一个属于小鱼自己的认知框架。
她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容器,一个被塞满了别人记忆的u盘。
她开始有自己的感知,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名字。
这个过程很难。
更多时候是倒退。
这种倒退是沈念预料之中的。
记忆重建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它是一条反反复复的波浪线——上去三格,退回来两格,停一格,再上去一格。
有时候甚至不是退,是整个人又缩回了壳里,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脚手架一夜之间全塌了。
有一次,小鱼被一声关门声吓到,整个下午都不说话。
那声关门是意外。
深秋的下午起了风,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一阵穿堂风猛地灌进来,把治疗室的门推上了。
砰。
声音不算大,但很突然,在这个一贯安静的空间里像一颗石子砸碎了玻璃。
小鱼当时正坐在地毯上拼图,手指捏着一块蓝色的拼图块,在找它的位置。
关门声落下的那一秒,她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正常的停顿——是整个身体在瞬间凝固了,肩膀骤然收紧,后背弓起来,头像乌龟一样往脖子里缩。
她的瞳孔在那一秒钟里涣散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缩。
拼图块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开始发抖。
不是大抖,是细微的、高频的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肘,到肩膀。
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双臂抱住膝盖,额头抵在膝盖骨上,把自己蜷成了一个小小的球。
那个球很小,小到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像一个被塞进采集舱里的四岁的身体。
林屿当时在旁边的小桌上调试新的感官教具——一套不同粗糙度的触觉板,他用不同目数的砂纸贴在木板上做的。
他听到关门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螺丝刀差点掉下去,然后他听到了拼图块落地的声音。
他抬头的时候,小鱼已经缩成一团了。
他把螺丝刀放在桌上,站起来,脚步很轻,但很快。
他走到小鱼身边,蹲下来,手悬在她后背上方,不敢落下去。
他怕她的后背也是禁区,像她的太阳穴一样。
他侧过头看她的脸——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里面什么都没有。
像他在精神病院里见过的那种空。
不是睡着了,不是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