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法更难。
减法只需要分辨“这是垃圾,这不是垃圾”。
加法需要从垃圾堆里找到那些还在发光的碎屑,把它们捡出来,擦干净,放在光下辨认它们原本属于哪一扇窗、哪一面墙。
但沈念做得很耐心。
她从不在小鱼面前露出任何急躁的表情。
哪怕某次治疗中,小鱼花了整整二十分钟都没能认出上周才刚刚学会的“蓝色”,她也不会皱眉,不会叹气。
她只会把色卡收起来,换一个方式——“我们下次再看。”
她学会了不把进度当成唯一的目标。
小鱼不是项目。
小鱼是一个人。
从颜色开始。
因为颜色是最原始的记忆标签。
人类的大脑对颜色的记忆比语言更早、更深。
一个孩子可能不记得妈妈说了什么,但会记得妈妈那天的围巾是红色的。
沈念把色卡一张一张地排在小鱼面前的地毯上——红色、黄色、绿色、蓝色。
色卡是专门定制的,每一张都有巴掌大小,纸质厚实,表面是哑光的,不反光,不会刺激小鱼的眼睛。
小鱼坐在毯子上,盯着那些色卡,晃着腿。
她不知道这些方块叫“颜色”。
在她的认知体系里,这些东西没有名字。
她只知道有些方块比较亮,有些比较暗,有些让她想起某些模糊的感觉,但她说不清是什么。
“蓝色。”沈念拿起那张蓝色的色卡,放在小鱼的手心里。
“你四岁时最喜欢的裙子是蓝色的。”
她没有说“你应该记住”。
她说的是一个事实。
一个属于小鱼的事实。
不是被植入的,不是被覆盖的,是从小鱼的档案里——那份被织梦科技封存了多年的原始采集记录里——翻出来的。
档案里夹着一张照片,四岁的小鱼穿着一条蓝色的棉布裙子,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对着镜头笑。
那张照片是沈念花了好几个晚上从老k的证据包里翻出来的。
照片的边缘卷了,颜色发黄,但那条蓝色裙子还在,蓝得扎眼,蓝得像一小片没有被废墟掩埋的天空。
她把那张照片装进相框,放在小鱼床头的小桌上。
小鱼盯着那张色卡,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