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是泛黄的白色,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洇着一圈一圈的水渍,从形状上看,是楼上漏水漏了很多次留下的。
家具很少——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折叠椅,一个老旧的暖水瓶,一口小电锅。
窗户朝北,采光不好,即使是白天也得开着灯。
灯是日光灯管,打开之后会嗡嗡响,响几分钟才安静下来。
房间很小。
站起来走三步就能从门口走到窗户。
但沈念觉得这里太大了。
大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大到她不用在监控死角里躲着,不用假装温顺,不用排练表情。
大到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个空间。
她把两天时间全部耗在那张折叠桌上。
笔记本电脑是黑色的,很旧,外壳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上一个使用者留下的。
她不知道上一个使用者是谁,老k没说,她也没问。
她学会了不问多余的问题。
电脑屏幕的亮度被她调到最低,因为太亮会让她的眼睛发涩——在采集舱里躺了八年,她的眼睛已经不太习惯持续的光线刺激。
她窝在折叠椅上,一块编号一块编号地比对。
比对的过程枯燥得像在筛沙子。
每一个编号都是一捧沙,她要趴在地上,一粒一粒地翻,找那一粒藏着名字的金色碎屑。
她把老k数据包里所有能用的信息都搜了一遍。
内部邮件,后勤报修单,营养配给记录,电梯门禁刷卡日志——这些公司日常运营的沉积层里,偶尔会留着一两个真实姓名。
保洁阿姨在报修单上写的备注:“小鱼房间水龙头漏水。”
小鱼。
不是编号。
是一个名字。
一个被叫过的名字。
一个在变成sz-0019之前,有人用嘴叫过、用耳朵听过的名字。
她把“小鱼”记下来,和sz-0019对上。
然后下一个。
一份药品过敏记录里写着“陈小满,青霉素过敏”。
“陈小满”三个字是某个护士手误打进去的真名,后来被修正成了编号,但这条过敏记录没有被覆盖。
她把“陈小满”记下来,和sz-0031对上。
还有从退役安置机构流出的零散接收单据、少数服务器生前的健康档案片段、以及沈念自己八年里从租客记忆中打捞出的细微线索——她在租客的记忆里,听见过一首走调的歌、一句家乡话、一个被反复念叨的名字。
像一个拾荒者弯着腰,在废墟里寻找遗物。
每找到一个名字,她就会停下来,把这个名字和编号一起,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进备忘录里。
键盘很旧,有几个键要用力按才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