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院单。
统一的a4纸格式,抬头是某个真实存在的合作医院。
单子上填着服务器的新身份——通常是虚构的姓名,虚构的病历编号,真实的安置机构。
从采集机构到安置机构之间,所有转运记录在纸面上都合法合规。
救护车是真的,转运护士是真的,接收机构的公章也是真的,病历上唯一假的东西,是病因。
一个海马体被榨干的服务器,病历上永远不会写“记忆中枢过度采集导致神经功能永久性损伤”。
写的是“重度阿尔茨海默症”,或者“早发性认知功能障碍”,或者“未分类的器质性精神障碍”。
这些病名在现代医学里没有特效药,没有治愈率,病程只会越来越差,符合“退役服务器”的全部临床表现。
医生不会怀疑,家属不会追究,因为没有家属会来。
监护人签名。
每个服务器在“征用”时,档案里都有一份授权书,上面有一个签名。
那个签名有时候是真的——像sx-0001的养父母,签了字,拿了房,再也没出现过。
有时候是伪造的——公司在系统里存了一批“通用监护人”的身份信息,每次需要签名就随机调用一个,盖一个模糊的电子章。
没有人核对。
没有人会查。
每月管理费。
这是一笔细水长流的支出,从公司的“服务器维护专项经费”里自动划拨。
金额不高,刚好够支付安置机构一个床位的费用和基础护理的开销。
费用按月支付,自动扣款,从不停断。
因为停掉这笔钱,安置机构就会打来电话询问。
一个电话就可能变成一条线索。
一条线索就可能扯出一整个黑色产业链。
公司太清楚这一点了。
所以管理费永远准时。
只要人还活着,钱就一直打。
这笔钱是封口费,是封条,是一层一层掩盖在真相上面的白纸。
而在这些白纸底下,是什么?
是一排一排的病床,上面躺着再也没有醒过来的人。
他们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鼻子里插着鼻饲管,身体的机能被维持在最低限度——不是因为他们还能康复,是因为这个系统需要他们“还活着”。
他们的名字被抹掉了,记忆被掏空了,病历被篡改了。
他们被塞进这个庞大的、沉默的、看不见的安置网络里,变成一个一个安静的、不会说话的编号。
沈念坐在老k给她安排的临时藏身处,花了整整两天,把这份名单里的每一个编号,和真实姓名做了匹配。
藏身处是一间老旧的单间公寓,在一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的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