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深夜,街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在地面投下一小方块亮。
店里没有人。
收银员趴在柜台上打盹。
她看着那个画面,杯子里的水一口没喝。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别墅浴室瓷砖背面刻的那些字。
想起梦里那个被药物和电击困住的男孩。
想起老k在法庭上说的那句“我女儿如果还活着,今年和她一样大”。
想起sz-0047,那个七岁被榨干的女孩,周姨的女儿。
她想起自己也是编号。
hlb-0001。
她在那栋别墅里活了八年,有饭吃,有床睡,有人叫她“念念”。
她比sx-0045多活了太久。
她把杯子放下,重新坐到电脑前。
这些档案,是沈念在出逃那晚复制的数据包里,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说“最不重要”,是因为它们不涉及高层的秘密,不涉及资金流水,不涉及商业间谍和权力交易。
它们不是能一击致命的核心证据。
它们只是服务器档案。
公司的服务器档案在内部系统里被归类为“资产管理文件”,和办公设备采购单、实验室耗材清单放在同一个目录层级。
人在那个系统里是资产。
是设备。
是耗材。
编号从sx排到sz再到hlb,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是一个活过的人。
他们的生平被压缩成几页纸,塞进数据库的角落,和墨盒采购记录、空调维修单、打印机租赁合同挤在一起。
没有人会去翻这些东西。
安全部不会。
财务部不会。
高层更不会。
它们是公司的日常。
是每一天都在发生的、流水线一样运转的日常。
因为太日常了。
日常到翻开任何一页,都像在查快递。
档案里的状态栏一共只有三种选项:“运行中”“已退役”“已报废”。
三选一。
没有“存活”。
没有“已故”。
没有“姓名”。
没有“此人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她的眼睛在屏幕上扫过一行又一行编号。
它们的结尾几乎全是“已退役”和“已报废”。
“运行中”的只有她一个。
她从上往下数了一遍,又从下往上数了一遍。
数字没有变。
初代sx系列,存活率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