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跑操,还在射击训练场,还在夜间拉练的山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退役了,不知道自己的大脑被两万人次的军迷反复翻阅。
不知道那些付费客户从他的记忆里体验完一场“震撼的战争”之后,会心满意足地退出系统,给五星好评,然后去睡觉。
他的档案最后一条记录是:“存储空间已用尽,格式化后退役。”
“格式化”。
沈念盯着这个词。
它夹在一堆技术术语中间,不显眼,读得快了甚至会被跳过。
但她没有跳过。
她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海马体被彻底清空,所有神经突触的连接被重置,像一个硬盘被全盘写零。
他脑子里那些炮火、枪声、战友的名字、军营的番号、入伍那天的宣誓、第一次摸到真枪时的重量感——全部被抹掉。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干净的、一片空白的植物人。
“格式化后退役”的执行日期距今已经四年。
他现在被安置在某地的合作疗养院里,病历上写的是“重度阿尔茨海默症合并全身性肌肉萎缩”。
他的记忆存储功能是常人的四十倍。
他为国服役八年。
他的大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念在备忘录里敲下第二行字:“sx-0021,男,退伍军人,采集年龄不详,格式化后退役。姓名未知。”
sx-0045。
一个找不到家人的流浪少年。
登记年龄十六岁,但牙齿和骨骼发育水平显示,他最多十二岁。
这份档案里附了一张口腔x光片和一张手腕骨龄片。
片子上标注了测量线,显示他的第三磨牙尚未萌出,桡骨远端骨骺板未闭合。
法医人类学的标准发育曲线不会撒谎。
他最多十二岁。
可能更小。
档案里的“登记信息”一栏写着他“主动报名参加记忆旅行志愿者计划”,签名栏里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张浩”。
公司记录他“主动报名”。
真相是,一个街头招聘中介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去医院“做个体检”。
“张浩”大概率也不是他的真名。
档案里的身份信息是招聘中介填写的,身份证号是编的,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