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手在周秀兰的掌心里,手指微微收拢,轻轻扣了一下她的手背。
两下。
很轻。
像敲门。
像告别。
像一个不敢出声的人在桌子底下悄悄传递的暗号。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演。
不是现在才开始演的。
可能已经演了很久了。
那些“想通了”的台词,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句“这是我的价值”的反问,全都是。
而她为什么要演?
答案就藏在问题里。
一个人需要伪装,是因为她不想让人看到真实的自己。
而她不想让人看到,是因为真实的自己在做一件不能被打断的事。
周秀兰的后脊梁又窜过那道凉意。
而自己,已经被演得怀疑人生了。
她分不清了。
分不清沈念哪个表情是真的,哪个表情是假的。
分不清这八年来她看到的一切,有多少是这个女孩愿意让她看到的。
她以为自己在看管沈念,但此刻她忽然有一种荒谬的错觉——也许这八年里,是沈念在看管她。
看她会在哪一刻心软,看她会在哪一刻犹豫,看她会不会在某一天推开那扇门,说一句“你走吧”。
她没有等到。
所以她自己来了。
“那……那妈去给你安排。”周秀兰站起身。
她的膝盖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上了年纪,关节不中用了。
八年。
她也在这栋别墅里老了八岁。
眼角多了几道纹,鬓角多了几根白发,每天做一样的事:送饭、查房、打镇定剂、写日志、假装这栋漂亮的别墅不是一座牢笼。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又回过头。
门把手是金属的,在掌心里冰凉的。
她握着它,没有往下压。
她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安静坐着的女孩。
床头灯在她们之间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沈念还是那个姿势。
双手交叠。
脊背微倾。
像一幅画。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画里的人。
“念念,你是认真的?”
不是“你确定吗”,不是“你不要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