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钱他拿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结果——他站出来又能怎样?
织梦科技太大了,背后的资本链条太深了,他一个小小的技术主管,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这不是他能对抗的东西。
走吧。
活下去。
把嘴闭上。
别人会处理的。
总有别人会处理的。
他这样说服了自己三年。
三年里他靠着这个理由入睡。
靠着这个理由把那根刺压在心底。
靠着这个理由,每个月从合作医院拿回安眠药,把棕色药瓶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
它们是他的战友,帮他守住那道不许回忆的门。
直到此刻。
他一个人坐在凌晨四点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台电脑,电脑里是一个女孩用了八个月时间、从他给的裂缝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证据包。
她在等他。
等了八个月,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看到了。
但她还在等。
像他当年在营养槽前站了很久一样。
她已经等了太久。
她不能再等三年。
方砚秋把鼠标从“删除”选项上移开。
他打开加密通讯软件,花了很长时间措辞,打了几行字,删了,再打,再删。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
说我帮你?
说对不起?
说我也害怕?
所有的话都显得太轻。
最后他打了七个字。
方砚秋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那个求救信号回了一句:
“我帮你。但我不露面。”
不露面。
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不是不想露面,是不敢。
他怕被认出来,怕被报复,怕连累她,也怕连累自己。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方砚秋。三年没变,三十年也没变。
但胆小的人也可以做一件事。
只要那件事够重要。
他打完这行字,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眼泪是怎么流出来的,他不知道。
可能是从看到那个证据包开始的,可能是从想到女儿开始的,可能是从想到那个七岁的女孩泡在营养液里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