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那条熟悉的橘黄色亮线。
他就坐在那条亮线下面,一动不动。
方砚秋看完,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不是轻微的抖动。
是整条手臂都在痉挛,手指关节像被抽掉了力气,手机从掌心里滑下去,摔在膝盖上,又从膝盖滚到地板上,“嗒”的一声,屏幕朝下扣在地上。他没有捡。
不是因为证据有多震撼——那些他都知道。
他在织梦科技待了七年,从hlb项目立项的第三年就进了安全部。
他知道公司的记忆租赁业务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获取的服务器。
知道那些编号背后是活人。
知道被淘汰的服务器不是被“停用”,而是被废弃——当一个人的海马体被榨取到无法再提供稳定记忆输出时,那个人对公司来说就不再是资产,而是废品。
这些他一清二楚。他抖不是因为知道了真相。
他抖是因为恐惧。
在这些证据里,有一份附件。
附件里是一段残缺的监控记录,来自hlb-0001服务器内部防火墙的后台日志。
那段日志记录了她在过去八个月里利用防火墙裂缝向外传输数据的所有时间节点。
每一笔传输的长度、目标ip、加密方式。
她的技术很强——远超一个普通人的水平。
她把数据伪装成正常的服务器波动噪音,用加密算法把证据包切成碎片,混在噪声里传出去。
安全部至今没有发现。
但如果他们发现了——如果他们顺着这些裂缝追查——第一个被锁定的就是他的账号。
他是所有裂缝的来源。
他在八个月里留下了几十次异常静默的接入记录。
这些记录在平时不会触发警报,但一旦有人主动审查,每一笔都是指向他的箭头。
而一旦公司发现内部有裂缝,第一个查到的就是他。
他捡起手机,屏幕摔裂了一个角,裂缝从右下角延伸到中间,像一片蛛网。
他的拇指滑过那道裂缝,能感觉到玻璃碴的粗糙触感。
他想过沉默。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反应。
三年前他选择了沉默,选了三年,沉默已经变成了一种惯性,一种肌肉记忆。
像被打了太多次的狗,鞭子还没举起来,它就先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