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在梦里看到她还在抵抗——用她自己的方式。
用沉默。
用假装顺从。
用在瓷砖背面刻下的那些字。
她还没有放弃。
那他也绝不能放弃。
他在病房里醒来之后,往往会在床上躺很久,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拼命把梦里的画面重新回放一遍。
她的侧脸。
她握筷子的手指。
她咬紧的下唇。
他用这些细节喂饱自己,让它们在记忆里扎根,不让药物把它们冲走。
然后他会做那两个手势。
右手拇指叩击三下。
她存在。
左手食指弯曲两次。
别忘记。
直到有一天,那个女孩突然在他的意识里问了一句话——
“你在哪里?”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窗外是灰色的天,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
病院里没有钟,时间靠护士的脚步声来判断——送药的时候是早上,量体温的时候是中午,查房的时候是傍晚。
林屿刚吃过中午的药。药效还没完全上来,意识处在清醒和混沌之间的灰色地带。他平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五条像手掌的裂缝。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更深的地方。
在颅骨内侧,在大脑皮层的最深处,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止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你在哪里?”
那个声音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语气急切,带着压抑的颤抖。像一个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触到了另一只手。
林屿在病房里猛地坐起,浑身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冷。
不是因为药物。
是身体对那个声音的本能反应。
一年多——不,两年零四个月——他一直在单向地接收、旁观、沉默。
从来没有过回应。
从来没有过任何迹象表明她知道自己在那里。
他以为这个连接是单向的。
以为他只是个偷窥者,一个可悲的寄生者。
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意识的某个角落里,藏着一块属于他的碎片。
但现在她开口了。她在找他。她问他——你在哪里。
她不仅知道他在。她还能反过来进入他的记忆。
那一刻,他脑子里所有的混沌都被扫清了。
像乌云中间突然裂开一道缝,一道光直直地劈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
意识从未如此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