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侧脸。
她是真实的。
他必须相信她是真实的。
林屿曾经试图在枕头下藏一支笔,想记下那些片段。
那支笔是从护士推车上偷的。
黑色塑料外壳,很轻,笔帽上有被咬过的齿痕。
他在一次换药的间隙,趁护士转身的时候把它攥进了手心。
那个下午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但脸上没有表情。
他已经学会了不让人从脸上看出任何东西。
那天晚上他躲在被子里,借着门缝透进来的走廊灯光,在床单的边缘写下了第一个字:教。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笔被没收了。护士长把被子掀开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把笔藏好。黑色的笔杆露在枕头边缘,走廊灯光照在上面,反出一小块亮。
他被绑在床上整整两天。
不是普通的约束带。
是那种专门用来固定精神病人的皮质绑带,手腕一道,脚踝一道,腰上一道,肩膀一道。
绑得很紧。
第一小时还能感觉到手脚的存在,三个小时后开始发麻,六个小时后失去知觉。
他想翻身,动不了。
想蜷缩,动不了。
平躺的姿势让人觉得自己像一块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等待风干。
最难熬的不是身体上的束缚,是那种彻底的、无处可逃的无助。
他连翻身的自由都没有,连用手挠一下鼻尖都做不到。
眼睛睁着,看的是天花板上那些裂缝。这一次它们帮不了他。
它们只是裂缝。
他看了一整天,两天。
白班护士来换过三次药,夜班护士来过两次,没有人问他难不难受,没有人看他的眼睛。
第三天解开的时候,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青紫色的勒痕,皮肤磨破了,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他的手指僵得像鸡爪,弯曲之后再伸直花了很长时间,每一根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护士给他涂了药膏,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从那天起,他学会了把一切记在身体里。
身体是最可靠的容器。
药物能洗掉记忆,电流能击穿意识,但肌肉会记住。
重复次数够多,动作就变成了本能。本能是不会被洗掉的。
就算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一切,身体也会替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