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周秀兰扯出一个笑,蹲下身,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妈就是……有点累了。”
念念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杯子里的牛奶,忽然说了一句:“妈,今天的牛奶有点苦。”
“苦?”周秀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可能是牛奶不新鲜了,明天妈去买新的。”
念念没有再说话,把剩下的喝完,把杯子递给周秀兰。
接过杯子的时候,周秀兰的指尖碰到念念的手指——很凉。
像四岁那年冬天在儿童医院里,那个白大褂女人的手。
那天夜里,周秀兰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
吊灯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只倒悬的蜘蛛,八条腿张牙舞爪地伸向四面八方。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窗帘,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老陈翻了个身,含糊地问:“怎么了?”
周秀兰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老陈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老陈,咱们这是……在造孽吧?”
黑暗里,老陈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周秀兰感觉到了。床垫微微震动了一下,是老陈在翻身——从侧躺翻成了平躺。
她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疲倦。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那个账本上。
每次公司来人安装监控设备,是他签的验收单。
每次念念的房间需要加装新的传感器,是他帮忙搬的梯子。
每月收到的监护费汇款短信,是他的手机在响。
他知道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他也知道答案。
窗外的车灯又扫过一次。
天花板上那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照亮了这对夫妻之间长达八年的沉默。
后来,在法庭上,当织梦科技案正式开庭审理,周秀兰坐在被告席上,穿着看守所统一发放的灰色马甲,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被自己咬得光秃秃的。
她的辩护律师示意她站起来,然后转头看向旁听席。
沈念坐在证人席的对面。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剪短了,露出清晰的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