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念念吃饭时忽然放下筷子,盯着碗里的米粥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问她:“妈,我是谁?”周秀兰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她挤出一个笑容说,你是念念啊。女孩“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好像刚才只是问了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周秀兰注意到,她夹菜的时候筷子在抖。
7月3日,念念在纸上无意识写下三个字:“我是谁?”字迹歪歪斜斜,不像一个成年人写的,像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把纸都戳破了。那张纸是周秀兰打扫房间时在书桌抽屉的最底层发现的,压在几本从来没翻过的书下面,折叠成很小的一块。
那天晚上,周秀兰等沈念睡着后,拿着那张纸条去了卫生间。
她把纸条凑到煤气灶上点燃,火焰舔着纸边,把那三个字一个一个烧成灰。
纸灰很轻,落在洗手池里,黑黑的一小片。
她拧开水龙头,把灰冲进下水道。
水流卷着灰转了几个圈,然后什么都没了。
她关了水,双手撑着洗手台,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岁出头,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得多,鬓角已经生出了白头发。
她盯着镜子里那双眼,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
然后她去厨房倒了热好的牛奶,放进托盘里,走到念念的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里面亮着一盏小夜灯。
念念安静地坐在床边,穿着那套粉色的睡衣——公司统一配发的,每个月换两套,尺码永远合身。
她看起来像一件被精心保养的瓷器。
看到周秀兰进来,她抬起头,眼睛像两颗被磨光的玻璃珠,没有光泽,也没有任何反抗。
周秀兰把杯子递过去。
她的手抖了一下。
牛奶在杯中荡起一圈涟漪,几滴洒在托盘上。
她想掩饰,但手不听话。
指尖的颤抖一直传到腕骨,整只手都在轻微地痉挛。
她知道那不是累,那是恐惧——她害怕这个女孩。
不是怕她生气,不是怕她报复。
是怕她太安静了。
太不责怪了。
“妈,你怎么了?”
念念的声音很平。
没有撒娇,没有关切,只是一种淡淡的询问,像在确认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但那双被她无数次被迫体验他人人生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是觉察。
她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