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
女人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十万。一次性支付。”
周秀兰的手抖了一下。
三十万。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她在超市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一千二,一年一万四,不吃不喝也要干二十多年。
有了这三十万,阿宝能上好的幼儿园,能穿暖和的新衣服,能在冬天吃上她想都不敢想的草莓。
有了这三十万,她再也不用在下雪天抱着发烧的孩子在急诊室里排一整夜的队。
女人把她带进一间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医学证书,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彩色照片,拍的是一栋很漂亮的白色大楼。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她面前。合同很厚,有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术语她大半看不懂。
她只看懂了其中一句话:志愿者家庭需配合公司进行长期医学观察,为期八年,期满后自动续约,补贴按月发放。
“你看,写得很清楚,”女人把一支笔推到她面前,“按月发放。每个月都有。比一次性给完更稳定,对吧?孩子到十二岁,什么都有了。”
周秀兰盯着那支笔。
那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杆上刻着织梦科技的logo,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小片冷白的光。
她想起阿宝昨晚烧到四十度时自己抱着她在路边拦不到车的恐慌。
她想起每个月交完房租后口袋里剩下的一两百块钱。
她想起阿宝问她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她回答不出来。
她签了字。
签完的那一刻,她的手抖得比在路边抱着阿宝的时候还厉害。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她慌忙把笔移开,但墨水已经洇开了一小团,像一滴深蓝色的血。
女人收起合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信封是牛皮纸的,鼓鼓囊囊,封口用胶水粘得很紧。周秀兰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粉红色的百元大钞,新得割手。她这辈子没一次性摸过这么多钱。
她把信封塞进棉袄内兜里,紧紧按住,好像一松手它就会飞走。
那天下午,阿宝被带去做了一系列检查。抽血、扫描、脑电图、核磁共振。
她躺在检查床上,四岁的身体小小的,白床单在她身下显得格外大。
医生给她戴上一个布满电线的头套,她回头看了周秀兰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叫了一声“妈妈”。
周秀兰站在检查室门口的玻璃窗外,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用嘴型说:别怕,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