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是他的女儿。
孟念,取“念念不忘”的意思。
她母亲生她时大出血走了,孟怀瑾一个人把她带大。
小姑娘三岁会背唐诗,五岁学钢琴,七岁那年参加区里的作文比赛,写的题目是《我的爸爸》。
她写:我爸爸是个科学家,他在研究怎么让人永远不会忘记重要的事。
孟怀瑾把那篇作文贴在实验室的公告栏上,逢人就指给人家看。
那时候他刚开始做海马体映射研究。
课题太冷门,经费年年被砍,团队只剩下三个人。
他白天上课,晚上做实验,凌晨回家时念念已经睡了。
他就蹲在女儿床边,看她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房继续改论文。
念念十二岁那年春天,开始说头疼。
起初他没在意。
小孩子头疼,大概是学习累了。
他给她请了两天假,让她在家休息。
第三天,念念在课堂上晕倒了。
医院诊断:脑干胶质瘤,位置太深,无法手术。
从确诊到离世,七个月。
那七个月里,孟怀瑾停掉了所有工作。
他带着念念跑遍了北京、上海、广州所有的脑科医院,找遍了国内所有能做脑干手术的专家。
每一次都得到同样的答案:不能做。太危险。让娃娃少受点罪。
念念最后一个月是在家里的床上度过的。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掉光了,戴着他买给她的一顶粉色毛线帽。
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但每次醒过来看到他,还是会笑一下,叫他一声“爸”。
最后三天,她没再醒过。
孟怀瑾守在她床边,七十二个小时没合眼。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
凌晨四点十七分,那条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哭。
他只是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护士进来,把白布盖上去。
念念十五岁。
再过一个月,就十六了。
葬礼那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
孟怀瑾站在墓地里,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被放进冰冷的土坑里,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打伞。
助手小周在他身后撑着伞站了很久,最后默默地把伞收了。
他从墓地回到实验室,把自己关在里面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