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要按下去,系统就会启动清理程序,把那些碎片一个个清除掉。
她指尖悬在按键上面,没有按下去。
窗外传来菜市场的吆喝声,夹杂着汽车的喇叭声和小孩的哭声。很吵,很乱,但很真实。
沈念把手从确认键上移开。
她打开清单的第一条,点开钢琴曲碎片的详细信息。
那一瞬间,她的指尖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是故意的,是肌肉记忆在作祟。
她敲出了那段旋律,一段她从没学过的曲子,但手指记得怎么弹,快慢高低,完全不需要想。
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又点开法语对话碎片。
舌根不自觉地发出一个音节,带着点法国人的那种卷舌音。
她又想了一下那个单词的意思——不是什么好词,但她没骂出来。
再点开关节锁技的碎片,她的掌侧肌肉自动收缩了一下,那个反关节动作的轨迹在手掌里过了一遍。
沈念把终端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脑子里响起孟庆儒的声音——“她的大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还有林屿说的——“你解题从来不写过程。”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楼下的菜市场很热闹,卖菜的老太太在搬箱子,卖肉的大叔在案板上剁排骨,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很普通的一天。
沈念靠在窗边,看着那些忙忙活活的人,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些碎片,那些她一直想要清理干净的东西,那些她以为是异物、是残留、是垃圾的东西——它们不是。
它们是构成她的部分。
每一个碎片对应着一段时间,一段她作为“服务器”活着的证据。钢琴曲是那个中年男人在某个夜晚用她的大脑弹奏的记忆,法语对话是那个留学生在她脑子里练习的发音序列,关节锁技是特种兵在前线厮杀时留下的生存本能。
那些时间都是她的。
虽然不是她主动选择去拥有的,但她确实经过了那些时间。
她没有被那些碎片毁掉,她活下来了。
沈念转回桌子前,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提示:“建议清理以恢复系统纯净度。”
她没按确认键。
她把手抬起来,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清理申请已取消。”
然后她把终端关上,放进抽屉里。
楼下传来林屿的声音。
“沈念!你在上面吗?”
沈念走到窗边,低头看下去。
林屿站在诊所楼下,手里拎着一袋菜,冲她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