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的呼吸顿了一下。
很短,但沈念听见了。
“那……可能就不是真的爱吧。”周姨说,声音有点飘,“念念,你还小,这些事以后慢慢就懂了。快吃吧,粥要凉了。”
“嗯。”沈念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妈。”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左手却无意识地放在了桌布下面。
食指的指甲,在桌布粗糙的背面,用力划。
不是等高线,不是坐标网格。
是字。
“男,40+,出轨,酒店记忆。恶心。”
划得很用力,指甲缝里塞进了布料纤维。划完了,她收回手,继续安静地喝粥。
周姨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煎蛋。但沈念能感觉到,那股审视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
早餐在沉默中吃完。
沈念主动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水槽。周姨跟过来,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流哗哗响。
沈念站在旁边,看着周姨洗碗。周姨的动作有点急,碗碟碰撞的声音比平时响。
“妈,”沈念开口,“我今天想看看书。”
周姨转头看她:“看书?想看什么书?”
“就……书架上的那些。”沈念说,“反正也没事做,看看书说不定能想什么。”
周姨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洗碗。
“行,你看吧。累了就休息,别勉强。”
“知道了。”
沈念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脸上的乖巧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脑子里却在复盘。
周姨的反应很大。
比画等高线那次还大。“爱是什么”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最矛盾、最脆弱的那个点。她在害怕,怕沈念真的从租客碎片里“悟”出什么,怕沈念开始质疑“爱”的定义,怕沈念……不再好控制。
沈念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看着那个日记本。
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看着。
然后她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指甲。
指甲缝里还有桌布的纤维,灰白色的。她抠掉,弹开。
第八夜的碎片,除了恶心,还给了她一个启示:租客留下的不只是技能,还有情绪,记忆,甚至……人格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