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徐白大了那么多岁,却伏在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肩头哭成这样。
他那些年所有的隐忍、算计、步步为营,在这一刻都碎得不成形状。
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从那件深色便装的内袋里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动作熟练地覆在脸上。
那些狰狞的伤疤被遮住了,那张平凡的、过目即忘的脸又回来了。
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还残留着泪光,湿润的,闪烁的,比世间任何名贵的紫色宝石都要璀璨。
他看着徐白,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郑重的、像是在做最后交代的认真。
“徐白,组织我想交给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你觉得太危险,不想接手,我就把组织转交给其他人。你不用勉强。”
“三皇子死了,我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像是隔了很久的墙终于被人凿开了一道缝,光从外面透进来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徐白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拍在肩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和以前每一次交代任务之后一样。
“我在中央执行委员会等你。”萧寻说,“那里是和组织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你很聪明,相信在那里,你也可以找到自己的存在。”
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目光从徐白脸上移开,看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沈昂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沉,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最底下,只露出一层薄薄的、平静的冰面。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出声,就那样站着,像一个耐心的、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守护者。
萧寻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徐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转过身,走了。
步伐还是那样沉稳,背挺得很直,黑色的便装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他始终没有回头。
徐白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的衣领竖起来,他没有动。
那把小枪还握在他手心里,银色的,温热的,被他掌心的温度捂暖了。
他看着萧寻消失的那个拐角,那面墙是米白色的,墙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