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徐白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拿着文件和笔的手此刻沾满了自己的血,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昂把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洗净了手上的血,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里那层水光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但他没有哭。
他看着徐白,声音不大,但是很稳。
“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他说,“我说我喜欢的人在等我,所以这一次你再怎么赶我走,我也不会走了。”
徐白头一次有无可奈何的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烦躁,不是那种被人缠着脱不了身的恼火。
是无可奈何,是拿一个人没有办法,是这个人做了所有你不想他做的事情,说了所有你不想听他说的话。
你明明可以拒绝,可以推开,可以像以前那样用冷脸和狠话把他赶走,但你就是做不到。
他对上沈昂的眼睛,那双此刻红红的,眼里满是徐白的身影。
他看着那双眼睛,决定破罐子破摔了。
“沈昂,你也看见了,我并不是一个普通的e区孤儿。”
他的声音很轻,“我是一个手上非常不干净的杀手。我杀了很多人,很多人也要杀我。”
他说完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拒绝沈昂才行,怎么才能让他知难而退。
他把已经自己的底牌都摊开了,那些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的东西,那些他最不想让沈昂知道的东西,全部摊在了这张窄小的茶几上。
杀人,受伤,被杀。
这就是他的生活,和沈昂那个铺着地毯、摆着水晶吊灯、年夜饭有几十道菜的生活之间隔着一道他跨不过去的墙。
他以为沈昂看到这些就会走。
沈昂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徐白的手很凉,手指上有干涸的血迹,虎口处有一道刚结痂的伤疤。
沈昂的手指收拢了,把那只凉凉的、沾着血的、伤痕累累的手整个包在了掌心里。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
好像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答案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e区特招生吗?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吗?”
他看着徐白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发黄的灯光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他读不懂的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