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昂出手阔绰,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掏钱,看到卖糖葫芦的买两串,看到卖烤红薯的买两个,看到路边有套圈的摊子直接包了整场的圈让徐白套。
徐白套中了几个小玩意儿,沈昂比他还高兴,那张冷淡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少见的、孩子气的笑。
徐白去了很多自己都没去过的地方。
他在e区生活了快十年,但他对这个地方的了解仅限于哪条巷子能捡到吃的、哪个角落能避风、哪个路口的人流量最大。
他不知道e区有个旧书市场,不知道市场后面有一条河,不知道河边的柳树在冬天会变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他加入组织以后,没有很多自己的时间可以到处玩。
训练,任务,杀人,活着。
日子被这几件事填得满满的,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去想那些“玩”的事情。
后来他提出要去贵族学院,老大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他想,老大大概是觉得他需要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和同龄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银杏大道上走来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和同龄人一起生活。
大年三十那天,沈昂的手机一直在响。
不是震,是响,铃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沈昂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又按掉了。
又响了,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铃声被闷住了,变成一种含混的、不甘心的嗡嗡声。
徐白看了他几眼。
“是你家人打来的吧,他们让你回去了。”
沈昂“嗯”了一声,没有动。
他靠在床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上,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回去吧。”徐白说,语气很平淡,“毕竟是团圆的日子。”
沈昂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他已经出来好几天了,家里人打了很多个电话,他从按掉变成了不接,从不太想接变成了不太敢接。
他怕听到母亲的声音,怕她说“过年了还不回来”,怕她说“你在外面做什么”,更怕她说“家里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了”。
他看着这个他睡了好几天的屋子,发黄的床单,裂了缝的瓷砖,关不紧的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