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里住了几天,每天晚上听着那个滴答声入睡,现在已经听不见了,耳朵习惯了。
他在的时候觉得这个屋子又小又破,床太硬,被子太薄,枕头太低,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
可是如果他走了,这个屋子就只剩徐白一个人了。
徐白会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一个人听着水龙头滴水,一个人过大年三十。
虽然这个屋子很小,但是只有徐白一个人的话,这个屋子还是太大了,大到会显得徐白太孤单了。
沈昂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徐白面前,半蹲下来。
徐白坐在那把破旧的单人沙发上,沙发很矮,沈昂蹲下来的时候比他矮了半个头。
他仰着脸看着徐白,那张冷淡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光。
“徐白,我想邀请你去我家一起过年,可以吗?”
这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除夕的夜很长。
徐白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又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
天花板上的裂缝他已经看腻了,隔壁的电视声从新闻换到了春晚,又从春晚换到了不知道什么节目。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摸了摸胃,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碗粥。
他出了门。
e区的主干道上空空荡荡,平日那些挤满了人行道的小摊贩一个都不见了,路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红色的福字,被风吹得边角翘起来。
他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厨房里飘出一股骨头汤的香味。
徐白要了一碗面,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低着头吃。
面还是那个味道,红油很香,牛肉炖得很烂,和前几天沈昂在的时候吃的是同一家。
他吃完了,放下筷子,擦了嘴,站起来走出门。
街道上没有人。
远处的天边偶尔炸开几朵烟花,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徐白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往回走。
他本身是个非常耐寒的人,在e区的时候冬天没有厚衣服穿,冻着冻着就习惯了。
后来进了组织,老大给他的第一件像样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加厚冲锋衣,他穿上的那个冬天再也没有生过冻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