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州府大殿的方向。
雕花窗棂里还透着暖黄的烛火,陛下应该还在里面批阅军务。
他刚才已经硬着头皮劝过一次了,陛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说楚昭不敢来,让将士们都好好休息。
君命如山,他不能再去硬闯,更不能当众质疑陛下的决断。
可就这么放任不管,他躺在床上也合不上眼。
火炮是什么?
那是今日大胜的根本,是震慑百万大军的国之重器。
十二门火炮往阵前一架,百万大军都不敢往前一步。
真要是被楚昭夜里偷袭毁了,明日百万大军卷土重来,没有了火炮压制,五万玄甲军再精锐,也难挡二十倍的兵力碾压。
到时候敦州城又会回到之前的绝境,几万将士、满城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这笔账,赌不起。
张衡攥了攥拳头,指节微微白。
陛下不听劝,那他就去找玄甲军的三位主将。
卫青时、庄奎、徐学忠,这三位是陛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玄甲军的定海神针。
他们三个若是一起出面劝谏,陛下说不定会听进去几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转身加快脚步,朝着城西的大营走去。
夜色深沉,街道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街角的时候,两个值夜的乡勇认出了他,连忙拱手行礼,张衡只是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心事重重地往西去了。
城西的玄甲军大营,比白日里安静了许多。
辕门口立着两个岗哨,身姿挺拔如松,手里的长矛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看到张衡过来,岗哨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什么人?出示腰牌!”
张衡取出自己的守将腰牌递过去,沉声道“敦州守将张衡,有要事求见卫将军、庄将军与徐军师。烦请通传一声。”
岗哨核对了腰牌,神色稍缓,恭敬道“张将军稍候,末将这就去通报。”
说罢转身跑进了营中。
张衡站在辕门外,借着营门的灯火往里望。
大营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座帐篷还亮着灯,巡逻的小队迈着整齐的步子走过,脚步声轻而沉稳,看不出半分慌乱。
可越是这样,张衡心里就越急。
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真的彻底放松了防备,全然不觉得敌军会来。
这哪里是打了大胜仗的军营该有的样子?
这简直是把软肋露给敌人看啊!
他正心焦着,刚才进去的岗哨跑了回来,拱手道“张将军,三位将军请您进去。”
“有劳。”张衡点点头,跟着岗哨往里走。
大营里帐篷排布得整整齐齐,错落有致,哪怕是临时扎营,也丝毫不见杂乱。
玄甲军的军纪严明,果然名不虚传。
可张衡此刻没心思赞叹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夜袭”“火炮”“埋伏”几个词,脚步匆匆,很快就到了中军大帐外。
帐帘一掀,暖意混着烛火的光扑面而来。
卫青时、庄奎、徐学忠三人正围着案几站着,案上铺着一张硕大的地形图,上面用炭笔勾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想来是在商议明日的军务。
见到张衡进来,三人都停下了动作。
庄奎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面容方正,神色沉稳,是玄甲军的副统领,也是萧宁最倚重的老将。
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张将军?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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