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偶尔有脚步声响起,都是巡逻的乡勇,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东街口的陈记杂货铺,门板半掩着。
陈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没再拨算盘。
他脚边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寒光闪闪,是他磨了一早上磨出来的。
铺子里的货架子早就空了,能带走的都被儿女们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粗瓷碗、烂麻绳。
老人坐在那里,背有点驼,可腰杆却挺得很直。
他支着耳朵,听着西边的动静。
远处时不时传来隐隐的闷响,像打雷,又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每响一声,老人的眉头就皱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他只知道,仗打起来了。
陛下带着五万人,在城外跟百万敌军拼命。
“掌柜的,您真不躲躲?”
隔壁的王二扛着根木棍路过,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他是巷子里的屠户,长得五大三粗,此刻脸上也带着几分悲壮。
“前街的人都往南头的巷子里躲了,说真要是城破了,还能多撑一会儿。”
陈老头抬起头,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躲了。”
“这铺子是我爹传下来的,一百多年了。”
“我死,也得死在这铺子里。”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菜刀,用指腹蹭了蹭刀刃。
“真要是楚昭的人敢进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能砍他两个。”
王二看着老人手里的菜刀,鼻子有点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掌柜的,您放心!真要是城破了,我在前头顶着!绝不让他们轻易过来!”
说完,他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大步朝着街口走去。
他还要去跟其他乡勇汇合。
大不了就是拼命。
谁还没条命似的。
陈老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又望向城西的方向。
嘴里轻轻念叨着
“陛下啊……”
“您可要撑住啊……”
“老臣还等着您,带着王师回来呢……”
往里走两条街,是一条寻常的百姓巷。
巷口的老槐树下,聚着十几个青壮,个个手里拿着家伙。有锄头,有镰刀,有菜刀,还有的拿着胳膊粗的木棍。
为的是个叫石头的后生,是巷子里的打铁匠。他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把打铁的大锤,脸上满是狠劲。
“都听好了!”
石头压低声音,对着众人道,“等会儿要是城破了,敌军进来,咱们就分成三队。”
“一队守巷口,用桌子柜子堵路。”
“一队上房顶,扔石头砸。”
“剩下的跟我走,绕到侧面敲闷棍。”
“咱们打不过他们正规军,可在这巷子里,他们也施展不开。”
“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拖一时是一时。”
“家里的老人孩子,都躲进地窖里了。”
“咱们没了后顾之忧,就跟他们拼了!”
“拼了!”
众人低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没打过仗,没受过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