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根两根,而是十几根,二十几根,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针尖一样刺进了她的眼睛。
她心中蓦地一紧:算一算,他今年才不过二十九岁,正当盛年,就因为童年的凄苦和操劳,已有了白发。
“你……最近没休息好吗?”
阿尔芒握缰绳的手顿了一下,那匹训练有素的弗里西白马便精准地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来,逆光而立,面容隐在暗影之中,教人看不真切——然而一开口,还是那副教人气恼的乖张腔调。
“我的殿下啊!”
他的语调夸张滑稽,“你不要以己度人好不好?这几天,休息不好的应该是您吧?白天忙个不停,晚上竟然有精力……呵呵……”
那语气意味深长,带着明晃晃的揶揄。
索菲亚脸颊一热:她就不该多说话!
不不不,不应该感到意外,这就是阿尔芒,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刁钻,刻薄。
“喂,母亲说得没错,等忙完这段日子,你是该休息会儿,享受享受生活了。”
阿尔芒难得瞥了索菲亚一眼,目光中似有几分玩味:“殿下放心。待您登基之后,我自不会霸着权位不放。克雷顿那样的权臣,非我所愿。”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
索菲亚突然泄气,失了言语的兴致,不再多说,只别过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催马加速,朝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
甫一踏入关押克雷顿公爵的监狱——
“都别动!”
她凝视着那团黑色的灰烬,其间仿佛有某种死亡的力量在悄然涌动,阴冷、粘稠,如深渊的呢喃。
索菲亚此刻万分庆幸自己亲自来了现场。
是黑魔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血族四四方
四四方方的牢房周围,原本是厚重平整的石料,而现在,这些石料仿佛被一股邪恶的力量侵蚀,布满烧灼后的黑色痕迹。
那痕迹的形状令人不安。它像一株倒生的巨树,树冠朝下,无数细小的枝桠扎入地面的石缝,而根系却向着天花板的穹顶疯狂生长,分叉,再分叉,仿佛这间牢房的上下已被某种邪恶的秩序彻底颠倒。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的纹路并非静止不动——它们泛着一种油性的、内脏般的光泽,在昏暗的壁灯下微微起伏,像是什么活物的脉搏。
阿尔芒伯爵一手掌着油灯,微微侧着头,将墙上的污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处格外浓重的焦痕上,那痕迹正缓缓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蠕动着,仿佛一条被斩断的蛇尾。
“怎么会这样?”
狱卒的声音变了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血色全无,“今早我巡查的时候,墙上明明还什么都没有……上帝作证,这间牢房的门锁从来就没有打开过!”
是啊,没有人进去。
锁完好无损,铁栅栏纹丝未动,窗外的月光都透不进一缕。
可就在这间密封的囚室里,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墙壁像是被从内部焚烧过一样。为什么?
索菲亚公主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痕迹的本质,她曾在桑菲尔德魔法学院最古老的羊皮纸中见过类似的图版。
她的蓝眼睛骤然收缩,一步跨出,挡在了阿尔芒和狱卒的身前,裙摆因急速转身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快站在我身后!现在,马上!”
普通人根本没有抵御黑魔法的能量,若是放纵这股力量侵袭,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侵蚀,成为黑魔法的养分。
轻则重病,重则当场丧命。
狱卒还愣在原地,索菲亚已经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一手一个,将他和阿尔芒一把拽到自己身后。
随后,她摸向发髻,从浓密的金发间拔下一枚纯银发簪。
索菲亚把发簪当做魔杖,指向监狱里大片的黑色污渍。
“路克斯帕戈曼托。”
话音刚落,魔杖在索菲亚的指间转了个细微的弧度,银光便从杖尖流淌下来。
当魔法的光芒蔓延到墙上的时候,那些沥青般的黑东西猛地蜷缩起来。它们发出更尖利的嘶鸣,拼命往缝隙里回缩,但银光比它们快得多。
光渗进每一条裂纹,每一道罅隙,像水灌入干涸的河床,黑魔法的痕迹在光里溶解。
当银光最终消散时,牢房看起来干净了许多。铁壁上的黑色灼痕变淡了,变成了类似于旧烟熏的灰色。
“拿着!”
遏制住黑魔法的蔓延,索菲亚立刻伸手探入腰间那只鹿皮缝制的囊袋,从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
瓶中是细碎的紫晶粉末,在壁灯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细密的、淡紫色的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