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回来。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难过的。”沈鹤鸣看着他。“是让你放心。该说的话我都写了,一个字没落下。以后你想我了就翻翻。”
“不许说以后。”塞提突然转过身。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死撑着没掉下来。“你说过不离开的。婚礼上说的。你忘了?”
“我没忘。但人总有走的一天”
“我不准。”
“塞提。”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塞提蹲在他面前,攥住他的手。“你答应过的。你说永不离去。”
沈鹤鸣看着他。
六十多岁的将军蹲在他面前,活像当年那个在尼罗河边耍赖的少年。眼眶通红,倔强得要命,死也不肯认这个事实。
沈鹤鸣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是啊。”他轻声说。“我说了永不离去。”
“那你就不能”
“我不离去。”沈鹤鸣指了指窗外。“我在那条河里,在那棵树上,在那座神殿的每一块石头里。你什么时候想我了,就去看看。我都在。”
塞提把头埋进了他的膝盖里。
沈鹤鸣感觉到膝盖上一片温热。
他低头,手指穿过塞提灰白的头发。
“你的白头发比我多了。”沈鹤鸣说。
闷闷的声音从膝盖上传来:“……好看吗?”
“好看。”沈鹤鸣说。跟二十年前一样的答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两个人身上。
“我想去河边了。”沈鹤鸣说。“趁今天天好。”
出了宫门的时候,沈鹤鸣才知道塞提安排了什么。
从王宫到尼罗河边那棵金合欢树的路上,每隔二十步就站着一个人。有侍从,有祭司,有士兵,还有普通百姓。
他们手里捧着蓝莲花。
没有人跪拜,没有人高呼。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有几个年纪大的,是沈鹤鸣在学堂教过的他与她相见了
“你真的轻了太多了。”塞提的声音控制得很平,但背他的手收得很紧。
“瘦了而已。”
“你以前一百三十斤。”
“你连我体重都记得?”
“你的所有数据我都记得。身高五肘尺三掌宽,鞋码”
“行了行了,你别背了,怪瘆人的。”
塞提闷闷地笑了一声。
金合欢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