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压到我了。”
“你的脚踩到我了。”
“我们都安静一点。”
“你先动的。”
“你先说话的。”
“我收回今天说的所有感谢的话。”
“不许收回。”
“绝对不许。”
然后是笑声。
两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被风卷着飘过尼罗河面,消散在三千年前的埃及夜空里。
晚年
沈鹤鸣六十三岁这年的冬天,底比斯下了一场雨。
赫纳已经不在了,走的时候还在念叨明天该给大祭司的寝殿换新的亚麻帘子。
现在管事的是赫纳带出来的徒弟,一个叫梅拉的年轻人。说年轻也不年轻了,三十好几,但在沈鹤鸣眼里就是个小孩。
梅拉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沈鹤鸣正靠在床头看窗外的雨。
“大祭司,该喝药了。”
“什么药?”
“御医开的。”
“御医开的药我喝了几十年了,没有一碗不苦的。”
“加了蜂蜜。”
“加多少蜂蜜都盖不住那个味。”
沈鹤鸣嘴上抱怨,但还是接过了碗。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了一团。
“比昨天的还苦。”
“御医说加了两味新药。”
“加了什么?”
“属下不懂药理……”
“你不懂你不会问?赫纳要是在,他能把每味药的产地、采摘时间、晾晒天数都给我背出来。”
梅拉低下头,有点委屈,但不敢顶嘴。
沈鹤鸣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
“行了,不为难你。出去吧。”
梅拉退出去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沈鹤鸣摇了摇头。
赫纳要是看到这场面,怕是要从墓里爬出来亲自培训。
他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已经很薄了,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指节比年轻时粗了一圈,关节有些变形。
但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还在,戴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左手腕上,塞提给的护身符也在,皮绳换了不知道多少根,但那块刻着荷鲁斯之眼的金片还是最初的那一块。
沈鹤鸣攥了攥手指,力气不太够了。
这大半年来,他的身体在以一种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速度往下走。
先是膝盖彻底不行了,走路需要拄杖。然后是气短,爬三级台阶就要歇一会儿。再然后是吃不下东西,什么都没胃口,蜂蜜无花果也不例外。
御医的说法很含蓄。“大祭司操劳多年,气血亏损,需要静养。”
但沈鹤鸣自己心里有数。他学过的那些现代知识告诉他,这不是静养能解决的事。
他没跟塞拉和塞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