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来了。”
女人伸手抚摸着棺椁的边缘,手指上还沾着土。
“你失踪以后,妈妈找了你两年。”女人的声音很平静,“警察说你大概率是遇到了意外。学校也给你办了休学手续。你那个室友小李每个月还往你的饭卡里充钱,说万一你回来了不能饿着。”
沈鹤鸣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来。
“后来我接了这个项目。新发现的墓穴,年代大约在新王国时期。”女人站起来,转过身。
沈鹤鸣看到了她的脸。
她的眼角多了好几道纹路,法令纹也深了。
她的眼睛是红的。
“棺椁里的壁画很有意思。”沈若兰走到棺椁旁边,把棺盖又推开了一些。棺盖内侧画着一个白皮肤的年轻人,穿着祭司的长袍,戴着荷鲁斯之眼的胸饰。他站在两个男人中间,一个戴着双冠,一个披着战甲。
“你看。”沈若兰指着那个白皮肤的人,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像不像你?”
沈鹤鸣的眼眶烧起来了。
她停了一下。
“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但是”
她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块电子手表。
“这是从棺椁的陪葬品里找到的。”沈若兰的声音终于不平静了。“材质鉴定结果是现代工业合成材料。碳十四测年显示,它在这个位置已经放了三千两百年。”
她把密封袋抱在胸口。
“儿子。”
她蹲下来,额头抵着棺椁的边缘。
“妈妈带你回家。”
做梦了
沈鹤鸣醒了。
他是被自己的哭声呛醒的。
眼泪糊了满脸,枕巾湿了一片。
寝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还没亮透,一缕灰蓝色的光从窗缝里渗进来。
沈鹤鸣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榻上。
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泪水从手臂下面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
妈妈。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
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无声地抖了很久。
等他从枕头里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用手背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但眼睛肿了,鼻头红了,怎么擦都擦不掉痕迹。
赫纳端着热牛奶进来。
“大人,早”
赫纳看到他的脸,牛奶差点没端稳。
“大人?”
“没事。”沈鹤鸣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做了个梦。”
“什么梦?”
“想家了。”
赫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沈鹤鸣身边待了快两年了,知道大祭司口中的“家”不是底比斯的任何地方,而是一个他永远到不了的、三千年以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