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南走。
步子很快,披风被风吹得猎猎响。赫纳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走了大概一百多步,沈鹤鸣突然停下来。
“赫纳。”
“在。”
“你有没有多余的亚麻手帕?”
“有。怎么了?”
“给我一块。”
赫纳从腰袋里掏出一方对折的亚麻帕子递过去。
沈鹤鸣接过来,背对着赫纳,用帕子在脸上按了一下。
赫纳什么也没看见。他什么也没说。
沈鹤鸣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口,继续往前走。
“中转站到了之后第一件事,把昨天的进度表更新一份。”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伤兵后送的数据跟军医那边对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报的。还有水罐的事,我昨晚想了一个改进方案,运水车的路线可以再优化,从河边取水点直接走到中转站只有一里半”
“大人。”赫纳打断他。
“怎么了?”
“您可以等一会儿再说这些吗?”
沈鹤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赫纳的表情很温和。“您刚才送完人,至少让自己缓一会儿。”
沈鹤鸣看着赫纳,嘴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步子慢了下来。
回中转站的路上他路过了伤兵收容点。
昨天的露天空地上已经搭满了帐篷,帐篷之间拉了绳子,上面晾着洗过的绷带。几个军医在帐篷之间穿梭,弯腰检查伤员的状况。
沈鹤鸣走进去巡视了一圈。
昨天那个断臂的年轻士兵还在。
他被安排在一顶帐篷的角落里,截断的手臂已经被军医重新处理过了,裹着厚厚的药布。人的意识清醒了一些,沈鹤鸣蹲下来的时候,他转过脸看了看。
“大祭司大人?”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嗯。你感觉怎么样?”
“活着。”
沈鹤鸣嘴角动了一下。
“活着就好。一会儿有车送你去后方大营,那里的军医能给你更好的治疗。等仗打完了,回家。”
士兵的眼眶红了。“我这只手没了,回去还能干什么……”
沈鹤鸣沉默了一秒。
“法老法老不会亏待每一个上过战场的人。”他说。“你能活着回去,你的家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手没了,还有脑子。有脑子就饿不死。”
士兵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沈鹤鸣站起来,拍了拍他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背。“等着车来。别乱动。”
他从帐篷里出来,迎面碰上奈弗尔。
奈弗尔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上的旧疤在晨光下格外狰狞。
“大祭司。”他抱拳行礼。“法老法老的亲卫来传话,说法老中午之前要一份完整的后勤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