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水。
是几十亿立方米的水从埃塞俄比亚高原倾泻而下,沿着六千六百七十一公里的河道一路向北奔涌,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抵达了底比斯。
震颤越来越强。
远处传来第一声尖叫。
然后是无数声尖叫汇成一片,从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士兵的脸色白了。
他冲到院门口,拉开门栓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河……”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河水!!!”
沈鹤鸣推开他走了出去。
祭司区建在一处缓坡上,地势比城区高出不少。
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他终于看到了尼罗河的方向。
天际线刚刚泛白。
灰蓝色的晨光里,昨天还干涸见底的尼罗河河道里正在翻涌着一条暗红色的水龙。
尼罗河泛滥初期的河水是红色的,因为裹挟了上游大量的红色淤泥。
古埃及人把泛滥期的尼罗河叫做“红色尼罗河”。
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沈鹤鸣看着那片红色的水漫过大地。
他整个人开始发抖。
“哈皮神!!!”
城区的方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哈皮神降临了!!!”
沈鹤鸣看到远处的街道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
有人从房屋里冲出来跪倒在地,额头砸在泥地上。
有人朝着尼罗河的方向举起双手嚎啕大哭。
有人抱着孩子往河边跑,要让孩子亲手触摸神赐的河水。
整座底比斯城都醒了。
沈鹤鸣站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切。
晨风吹起他的白色祭司袍,长发在风里飞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谢妈。
消息传到王宫的速度比洪水蔓延的速度还快。
法老塞拉恩赫卡拉在天亮之前就已经醒了。
法老的寝殿侍从们只知道法老在三天前下令不见任何人,殿门紧闭,饮食只留在门外的矮桌上。
但如果有人足够大胆,趴在那扇两丈高的鎏金木门上偷听,他会发现殿内安静得不正常。
塞拉恩赫卡拉坐在黑暗中。
他坐在寝殿最深处的那张黄金嵌象牙的椅子上,赤着上身,只在腰间系了一块白色亚麻短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