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224章（第1页）

寒冷。刺骨的寒冷，混合着胃部烧灼般的饥饿。

夜华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漏风的茅草屋角落，身上裹着单薄破烂的麻布。屋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旁边躺着一个妇人，已经没了气息，身体僵硬冰冷，脸上还残留着痛苦与不甘。记忆告诉他，这是“娘”。他们原本是素锦族偏远旁支的农户，几年前开始，族中莫名衰落，田地产出越来越少，赋税却越来越重。父亲被征去修缮某个天族大人物的别院，摔死了，连抚恤都没拿到。娘亲带着他苦苦支撑，终于也在饥寒交迫中病倒，今夜刚刚咽气。

他叫“阿苦”，七岁。

胃部的绞痛让他浑身发抖。他爬到娘亲身边，摇了摇她，没有反应。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比饥饿更可怕的是彻底的孤独与无助。他想起白天去求村里管事的族老，想借一点粮食给娘亲熬药，却被一脸厌烦地赶出来：“族里都没余粮了！谁知道你们这一支是不是做了什么孽，连累得整个族运都差了！滚远点！”

他不知道什么是“族运”，只知道娘亲病了，需要吃的，需要药。可现在，娘亲也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寒冷和饥饿侵蚀着他的意识。他爬到门口，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荒野，远处有野兽的嗥叫。他怕极了，又饿极了。他想起村口那棵老树下，昨天好像有人掉了一点干硬的饼渣。他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摸到老树下，他趴在地上，急切地用手摸索着冰冷的地面。指尖触到一点硬物，他惊喜地抓起来，塞进嘴里。粗糙、冰冷，带着土腥味，但他贪婪地咀嚼着。一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却让他暂时压下了胃部的烧灼。

然而，这点食物带来的暖意转瞬即逝。更深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蜷缩在树下，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纯粹的生理痛苦和绝望。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天亮。世界这么大，这么冷，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暖和一点，没有一个人可以给他一点吃的。

“为什么……会这样……”阿苦小小的心里，充满了不解和委屈。他不懂什么族运被窃，不懂什么天族权谋，他只知道，他和娘亲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样的苦难。属于夜华的神魂，此刻彻底与这个濒死孩童的感受融为一体，那种渺小、无助、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如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他无法呼吸。太子殿下的“责任”与“担当”，在这样具体的、卑微的生存绝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冷酷。

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感觉，是身体一点点变冷、变硬。

无量心狱·第三重·流民之疫

湿热。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合着腐烂的臭味和隐约的哭声。

夜华发现自己躺在泥泞的河边，周围是杂乱搭建的窝棚，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记忆涌入：他是若水下游某个村落的农夫，叫“河生”。几个月前，若水上游突发黑潮（他不知那是怨气泄漏），河水变质，庄稼枯死，紧接着瘟疫蔓延。村子没了，他跟着逃难的人群来到这里，所谓的“安置点”，实则是一片等死的沼泽。

他发烧了，浑身滚烫，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上开始出现溃烂的黑斑。周围的人看见他，都惊恐地躲远。管理此处的仙吏早就跑了，只留下几个地痞把持着所剩无几的“救济粮”，高价勒索。

旁边窝棚里，一个妇人抱着个无声无息的孩子，呆呆地坐着，眼泪已经流干了。更远处，两个男人为了一口发霉的饼子扭打在一起，直到其中一个被打死，另一个抢过饼子，狼吞虎咽，却立刻因为虚弱和激动，剧烈咳嗽，呕出黑血。

河生（夜华）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他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地，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灾祸？这黑潮从何而来？为什么没有仙神来管？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知道他们这些蝼蚁正在经历怎样的地狱吗？

他想起了以前村里庙会时，听到的说书人讲“天族太子夜华”的故事，如何英明神武，如何守护苍生。苍生？他们这些在泥泞里腐烂、在瘟疫中等死的人，算苍生吗？

一股怨气，无力却尖锐的怨气，在他胸中滋生。他恨这不公的世道，恨那些漠视他们生死的神仙。这份恨意，与此刻肉体上极致的病痛折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一个同样满身溃烂的老者爬到他身边，眼神浑浊，喃喃道：“报应啊……是上面……有人做了孽……报应到我们头上了……”老者说完，头一歪，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