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着等了一会儿,等那句话落稳了,才慢慢翻过身来。
罗柿林跪在床边的地上。
他的背挺直着,手搁在膝盖上,手掌朝下贴着膝盖骨,指头弯着。
他没有抬头,看着地面。“我对不起你。”他说,“我忘不了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等它落地,又像是在检查它有没有说错。
“你说咋办都行。”他说话的时候头没有抬起来,尾音收得紧,“我就想听你一句话。”
周艺洲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落在他腰上。
他没有马上动,先看了罗柿林几秒,看着那双膝盖贴在地上,看着那根背部绷直的线条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
他掀开被子,也下了床,蹲下来,跟他平视。
两个人蹲在床边,膝盖隔着一拳的距离,鼻尖的高度差不多,中间隔着晨光里浮动的灰尘。
罗柿林的嘴唇抿着,眼角有一层细小的水光。
那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一切都变得比实际更近、更窄,像隔着一扇没擦干净的玻璃看对面的人,轮廓还在,颜色被滤了一层。
“你以为我不想你吗?”周艺洲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放平了,“我不能现在答应你。”
罗柿林的肩膀动了一下,像要往前倾,又收住了。
“我爸就我一个儿子。”周艺洲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变,但尾音收得比前面几句紧了一些。
“你先把你的事做好,我把我的事做好。我们都先活着,活好了,才有资格说别的。”
罗柿林蹲在那里,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一个字已经抵到了齿关,又退回去了。
他看了他好几秒,像在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捡起来,装进一个自己够得着的地方。
“我考虑一下。”周艺洲说。
声音不高,像是一句已经想好了很久的话,今天才找到机会说出来。
他没有等罗柿林的回应,站起来,走到桌边,把衣服穿上。
拉链拉上去的时候发出细长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
罗柿林还跪在那里,没有站起来。
膝盖贴在水泥地上,地上凉,凉气从膝盖往大腿爬。
他的头低着,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地面,没有说话。
周艺洲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