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动了,轮胎碾过碎砖发出细碎的声音。
周艺洲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了。
车窗反光,看不清里面的人。
车出了站,拐上主路,车尾的灰尘扬起来,在阳光下变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罗柿林没有回头,没有动作,没有表情。
他只是一个坐在车窗里、轮廓被反光糊掉的影子。
车拐过弯,看不见了。
周艺洲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他转回头,朝学校的方向走了几步,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砂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条路他来的时候和罗柿林一起走过,街边的修鞋摊还摆在那里,老头正往一只解放鞋底钉钉子,锤子落下时在铁砧上磕出金属的回响。
他走到修鞋摊旁边,停了一下,又走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宿舍里没人。
林跃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好了,枕头码正了。
刘志刚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壁上印着一行褪色的红字。
陈顺的床铺也空着,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鞋没脱。
躺下去,鞋底搁在床沿外面,他看着上铺的床板,他抬起右手,伸到眼前。
掌心的纹路跟平时一样,几条线交叉着。
他看了几秒,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背,又翻回去。
把手放下来,搁在胸口。
他想,是不是自己先亲的那一下,把事情搞砸了。
那一下是他主动的。
他当时脑子热了,什么都没想,凑过去亲了他。
嘴唇贴上嘴唇的那一刻,他没来得及想后果。
后果比他想的来得快,快得他来不及接住。
试探
接下来的几天,周艺洲照常过日子。
早上起床,水房洗脸,冷水一捧一捧往脸上泼,抬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神情平平。
他拿毛巾擦脸,动作不快,擦完把毛巾拧了两下,挂回去。
教室在三楼,他每天踩着点上去,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