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没再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罗柿林也没多说,转身去院子里拧水龙头。
水一开,冲在手上,凉。他弯腰洗了一把脸,他抓起毛巾擦了两下,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擦完,他没进屋,站在院子里。
天色已经往暗里走,桂花树底下一圈影子压下来,他从裤兜里把信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信封上那几个字在这会儿有点看不清。
他把信拿近一点,眼睛贴过去。
“罗柿林。”
他低声念了一遍。
尾音往下压着。
他把信重新折好,这一次折得比刚才更细,四个角对齐,再塞进裤兜。
晚饭是伯娘做的。
青椒炒肉,炒青菜,还有一锅酸汤。他坐下来吃,跟平时一样,夹菜,扒饭,一口接一口。
伯娘在厨房洗碗,水声断断续续。
堂屋电视开着,雪花点跳。
周德茂问了几句工地的事,他回两句,话不多。
饭吃完,他把碗往旁边一放,“我先去冲一下。”
院子里水冲下来,他站在下面,水从头往下淌。
他站的时间比平时久一点。
像是在把什么压下去。
水关了以后,他把毛巾拧干,搭在绳子上,手在那儿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进屋的时候,他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就他一个人。
床还是那张床。
他在床边坐下,手搭在膝盖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脱鞋,躺下。
面朝墙。
墙上那条裂缝一直在那儿,从上裂到中间。
他盯着那条缝,看着看着,脑子里却换了画面。
以前晚上这个点,院子里会有水声。
有人弯着腰洗脸,水哗啦往下冲,然后脚步声进屋,床板响一声,人躺下来。
有时候会带一句——
“林哥,灯关了。”
他回一句,“关吧。”
屋里就安静下来。
那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截被子,人一动就能碰着。
现在床还是这张。
他一个人躺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