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和伯伯越喝越多,说话也多了。
说起周艺洲小时候,光着脚在院子里跑,写字歪歪扭扭。
“那时候他写个横,抖得跟蚯蚓一样。”伯伯笑着说。
周艺洲耳根有点热,低头夹菜。
罗柿林听得乐,一边吃一边插话:“那现在这蚯蚓可爬出息了啊,直接爬到大学里去了。”
他说话声音不小,带着点夸张劲,桌上人都笑了。
他又端起杯,跟伯伯碰了一下:“来,俺也跟您整一个。”
俺也…两个字拖得长,带着明显的东北味。
喝完一口,他脸慢慢红起来,眼睛却更亮。
“我跟您说啊,师傅这儿子,是真行。”他拍了拍桌子,“俺在俺们那块也见过不少读书的学生,就没见几个能考这么高的。”
他说话直,带着点酒气,夸起来一点不收。
周艺洲听得有点不自在,又有点说不清的暖。
他没抬头,却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说话时不时往他这边看。
那种目光,带着点得意。
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酒壶换了三回。
周德茂脸红了,话却慢慢少下来,只是偶尔看周艺洲一眼,眼神带着光的。
那种光,是压在心里的高兴。
结账的时候,伯娘还要抢,被周德茂挡回去。
“我来。”
他说得不重,却没让人再争。
出了馆子,天已经黑透。
路灯隔得远,一盏一盏昏黄着。
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
周德茂喝多了,脚步开始打晃。
身子往一边偏。
罗柿林反应快,一把扶住:“哎,慢点儿慢点儿。”
另一边,周艺洲也伸手扶住。
三个人贴得很近。
罗柿林身上的酒气混着汗味,热烘烘的,从侧面压过来。
“师傅这酒量还得练啊。”他笑着说,声音有点飘,“这才哪到哪儿。”
周德茂没说话,只是呼吸重了点。
伯伯在岔路口停下,跟伯娘一起拐走。
夜更静了。
只剩三人的脚步声。
回到家。
把人扶进屋,周德茂几乎是直接倒在床上。
鞋都没脱。
罗柿林弯腰,把他鞋一只一只脱下来,摆整齐,又把薄毯拉过来盖好。
灯关了,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水声响起来。
罗柿林在冲凉,水打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周艺洲躺在床上,听着声音,心里一点点发空,又一点点发热。
门推开的时候,他呼吸顿了一下。
人进来了。
带着凉水气,还有一点散不掉的酒味。
床塌下去一点。
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