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只有邮电局能打长途电话。
在老街上,离十字路口不远,一栋青砖楼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
周艺洲进去的时候,营业厅里人不多。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套袖,面前放着一部黑色电话机。
墙上挂着价目表,蓝色墨水抄的,字迹有些模糊。
周艺洲走过去。
电话要打到省城!他报了号码,女人拨通了,把话筒递给他。
“喂?”电话那头是大舅的声音,低沉,厚实。
“大舅,我艺洲,成绩出来了。”
“多少分?”
“498。”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大舅说:“不错!不错!”语气平,但周艺洲听出来底下的高兴。“给你二舅说了没?给你外婆说了没?”
“还没。”
“打,都打。”
“嗯。”
电话挂了。
周艺洲又拨了二舅的号码,又拨了外婆家的。
每一通都不长,大人们的话都差不多——考得不错,贵大能上,好好读书。
打完电话,周艺洲走出邮电局,阳光刺眼。
街上的板车碾过碎砖,咯吱咯吱响。
伯娘家在东街,他走了不到十分钟。
伯娘在院子里洗衣服,手在搓衣板上用力,泡沫溅到围裙上。
“伯娘。”
伯娘抬头。手上还滴着水。
“成绩出来了。498。”
伯娘愣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站起来。
嘴唇动了几下,眼泪就下来了。
她没哭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掉。
拿手帕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
“上得了?”
“上得了,老师说贵大没问题。”
“好。好。”伯娘又哭了。
旁边的邻居从门口探过头来,问怎么了,周艺洲报了分数,邻居连说厉害厉害。
伯娘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是在跟邻居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伯伯出去下棋去了,还没回来。
周艺洲让伯娘转告一声。
他走回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在堂屋坐了一会儿,喝了杯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