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桢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他晃了晃有些宿醉的头。
廖立志所说的李建国,他印象很深。隔三差五就到区委堵门,反反覆复的咬着所谓的学区房、拆迁补偿和孩子读书的事情闹腾。还去过市里和省里,区里这边前前后后接待了他七八次,可以说油盐不进,十足刁民。
所以,夏国桢在某个瞬间,还有些如释重负:死了也好,死了就只有一次麻烦,不死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安排人去安抚他们家人的情绪,稳住家属。舆情那边,网信先盯紧,该处置的及时处置。”夏国桢靠在床头,语气很稳。
廖立志在那头说道:“区长,当时有人拍了视频。已经传到境外平台了,我看了内容。当时的安保人员的的确确动粗了。”
夏国桢愣了一下,心想,你他妈的,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负责区委区政府安保的是恒安安保,是夏国桢亲定采购的秩序辅助服务商,合同上写的是大院警戒、来访疏导,私下里,这种缠访人员的拦劝、隔开,一直都是交给他们来做。
“境外平台?”夏国桢眉头微微皱起,又说:“没事,那边的流量传不到国内主流渠道,让网信跟上,国内一旦有转载的,立刻清。先把家属稳住,别让事情发酵。另外,安保那边叮嘱好,嘴巴严实点,就说是现场拉扯意外磕碰,不要乱说话。”
夏国桢心里的算盘很清楚。这种事,江南区这些年不是第一次遇上。外包人员顶在前面,真有摩擦,往个人冲突上一推,区里摘得干净。花钱安抚、封口,总能压下去。
交代完几句,醉意来袭,他就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继续睡。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次常规的维稳风波。
夏国桢的心确实比一般领导大。
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多小时,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手机再一次急促地震响。
这一次打来的是区委办副主任周泽华。
“区长,出事了。有个到区政府门口闹事的拆迁户死了,现在满互联网都是消息,删都删不过来,而且还有很多别有用心的,将这件事情往全球招商大会上靠,说一边搞全球招商,一边草芥人命……”
夏国桢脑子里嗡的一声,睡意和醉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舆论爆发了。
性质完全不一样。
他猛地坐起身,后背一下子冒了一层冷汗,哑着嗓子问:“家属那边呢?”
“家属情绪崩溃,不接受调解。另外,已经有人在网上带节奏,直接把矛头引到苏市长头上。”周泽华顿了顿,抛出最要命的一句:“刚刚市政府那边打电话过来了,高度关注这件事情。”
夏国桢顿时懵了,他赶紧起床。先是给程涛打电话,请求他帮忙全网删帖。
随后,又赶紧前往医院,他要去和家属亲自谈。
你儿子不是要读书吗?
行,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学校。
你不是要拆迁款吗?
行,我按最高标准赔偿。
另外,再加上其它赔偿…都得上。
夏国桢是个精算师,他很清楚,这要是把苏希惊动过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果能赔钱了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绝对是最划算的。
他还赶紧又给周泽华打了个电话,要他立即对市委市政府表明,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同时重点要提到该拆迁户的身体状况。决不能被舆论牵着走。
这个电话刚打完,他的车还没到医院。电话又传了过来。一个让他魂不守舍的消息传来:“苏市长要到区委区政府现场办公。”
另外还提到秘书长张阳也会参加。
这是周泽华特意提的。
周泽华可太清楚里面的关系了。张阳以前是江南区的区长。这个地块的‘都市更新工程’就是在他任内推进的。但是,夏国桢上来之后,立即直接在正式启动之前换了开发商。
这件事情,夏国桢在里面有没有利益,傻子都清楚。
现在,张阳要跟苏希一块过来。
就怕上纲上线呀。
怎么办?